阳雀声声：米贵了！

前几天久雨初晴，忽然又听到“米贵了”的鸟叫声，听来悲切凄凉，遂急就了一篇《鸟啼声声：米贵了！》，也来不及查证，就匆匆地贴了出去。不想近日上网一查，才知我却犯了大错：原来声声悲啼“米贵了”的鸟儿也就是杜鹃，川、渝、湘、鄂等地也叫阳雀，亦叫李贵阳、米贵阳。

网上关于杜鹃的文章特别多，于是我也知道了杜鹃除了有布谷鸟的别名外，还有子规、杜宇的雅号，也有阳雀、李贵阳、米贵阳、米贵郎、贵贵洋、归归阳等等的俗称。当然，网上也有诸多差错，有人把鹧鸪和杜鹃混为一谈，有人则认为杜鹃和阳雀是两种鸟。

也许是鹧鸪叫声“咕咕咕——咕咕”和杜鹃的“布谷布谷”相似，所以有人就错将鹧鸪和杜鹃混为一类。其实，古人想像鹧鸪啼“行不得也哥哥”，而杜鹃啼“不如归去”，故而古诗词常有鹧鸪、杜鹃之句。辛弃疾《贺新郎•别茂嘉十二弟》就有：“绿树听鹈鴂，更那堪、鹧鸪声住，杜鹃声切。”明解缙《题长亭四柳图送薛尚书致政》也有“南山叫鹧鸪，北山叫杜宇。一个叫：‘行不得也哥哥！’一个叫：‘不如归去！’”之句。因此，将鹧鸪和杜鹃混为一谈实则不该。

阳雀应该就是杜鹃，这点重庆的易刚先生已有考证。易刚先生在《关于“布谷鸟也叫阳雀、杜鹃”的说明》一文中，引用了《巴县志选注•卷十九物产•羽类》的记载，想必是不会错的。当然，网上也有好多文章介绍阳雀、李贵阳、米贵阳、贵贵洋、归归阳等就是杜鹃。

有关阳雀的传说不少，大多流传于川、渝、湘西、鄂西等地，大概有两个版本，一是爱情版；二是亲情版。爱情版大概说的是漂亮女子阳雀爱上了帅小伙李贵（或桂）阳，结果阳雀被财主相中，欲纳其为妾。财主设法害死李贵（或桂）阳，阳雀为思念情郎而死，化作一只阳雀鸟，声声啼叫她的情郎“李——贵（或桂）阳”。虽情节稍有区别，但也大同小异。

四川营山也有李贵阳的传说，但却把李贵阳活生生地转嫁到孟姜女故事中，使孟姜女的丈夫杞梁（或作万喜良）变成了李贵阳，我倒觉得过于牵强。

亲情版大概说的是有户李姓人家，生有一子，名叫李贵（或桂）阳，后妻子去世，续娶一女，生子贵双。贵阳后母贪吃懒做、心肠狠毒，不仅把好东西都留给了贵双，而且重活粗活全部叫贵阳去做。贵阳却毫无怨言，每天起早摸黑，辛勤持家，使家里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一天，贵阳上山劳动，天黑尚未回家，贵双担心哥哥被狼吃了，遂上山寻找，一路喊着哥哥的名字：“李——贵（或桂）阳”，后来饿死在山上，遂变成了一只阳雀，年年在呼唤着“李——贵（或桂）阳”。

除了爱情版和亲情版外，还有一种版本较为特别，据说流传于湖南张家界一带。传阳雀贪吃懒做，懒得烧蛇吃还要蛇去捡干柴，不久便被活活饿死。后阎王不解：“此人阳寿未满，怎么就来了？”小鬼慌忙禀报：“此人贪吃懒做，饿死的。”阎王大怒，你既为人，就该勤劳，怎么懒到饿死地步？遂命小鬼打回阳间，变个扁毛牲畜。阳雀回到了阳间，变成了一只鸟。因在阴间受到惩罚，回到阳间又悔又恨又羞，每到三四月间，阳雀便不分昼夜日日喊着“阿公、阿婆，割麦插禾”，提醒人们要辛勤劳动。

或许是因为阳雀不分昼夜日日喊着“阿公、阿婆，割麦插禾”，阳雀还被土家族视为吉祥鸟，而且土家人认为阳雀并非杜鹃，因为杜鹃是“鸠占鹊巢”、借巢下蛋，而阳雀则会自己筑巢。既然是族中的吉祥鸟，自然应该完美无缺，岂容你背上“鸠占鹊巢”之臭名，我想，这应该是土家人认为阳雀不是杜鹃的原因吧。但是，阳雀似乎真的会筑巢，因为从近个把月观察，“布谷——布谷”的声音总是从遥远传来，而阳雀“米——贵了”的声音却好像始终来自同一方向的同一位置。

我们的家乡在浙东沿海，虽缺山少树，但鹧鸪叫声“咕咕咕——咕咕”和杜鹃叫声“布谷布谷”也在我的脑海里记忆犹新，可就是从没听过“李——贵（或桂）阳”。虽然相传祝枝山先生也题过“南山叫鹧鸪，北山叫杜宇。一个叫：‘行不得也哥哥！’一个叫：‘不如归去！’”但在江浙一带似乎很难找到阳雀、李贵阳的文字记录。由此我想，阳雀应该是杜鹃的一种，主要分布于西南山区，也不知对否。

关掉网页，窗外又传来了一声声“米——贵了”，还是那个方向的那个位置，声音听起来越来越像“米——贵了”，难怪重庆人也叫阳雀为米贵阳。米贵阳一遍又一遍地啼叫着“米——贵了”，声音急促响亮，撕心裂肺，令人愁肠百结，悲惨凄凉。我仿佛看到了米贵阳正把颈子伸得长长的，嘴巴里正滴着一滴滴鲜血，地上长出了一丛丛鲜红的杜鹃花。

写到这里，我不由得突然又想起了望帝的传说。相传蜀国望帝杜宇，爱百姓爱生产，将蜀建成了富饶、美丽的天府之国。后因蜀人开垦荒山赶走的龙蛇鬼怪作怪，致使蜀国洪水成灾，望帝忧心忡忡，愁眉不展。鳖灵自荐治怪，望帝大喜，遂拜鳖灵为相，领兵治怪治水，终使蜀国恢复太平盛世。望帝爱才，遂禅让帝位于鳖灵，称为丛帝，自己隐于西山。谁知丛帝后居功自傲，变得独断专横，百姓苦不堪言。望帝虽隐居西山，仍忧国忧民，决计亲自进京劝劝丛帝。沿途百姓更加感动，遂自发紧随望帝进京。丛帝误解望帝来要回皇位，遂命紧闭城门。望帝无奈，只好化作杜鹃，飞进城中，高喊“民——贵呀”，告诫君王要体恤民情。而如今，莫非也是望帝在忧思：米——贵了？！

2010年5月28日于山城重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