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六街(杂文街,乌鸦对决凤姐)

曾忆文清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5-29 14:08 责任编辑:舒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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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内涵丰富深刻,言辞较为尖锐犀利,故事幽默风趣,很有杂文的讽刺意义,结尾读来意味深远,建议大家品读。问候!

天上有风,也有云,更有一个风云人物。能浮在空中不落下的人,古往今来只有一个人,她很自信,一直都这样自信。她不光有雷人的话,更有雷人的事儿,这就是证明。自信的人也会寂寞,因为古来圣贤皆寂寞,但她,似乎比古代圣贤还要寂寞,一个人若在天上,不知道怎样下去,她怎能不寂寞?或许她不光寂寞,还饿。她自已也不知道在天上呆了几天,不是她不识数,只是她不忍心去记,人生中有好多事都是凭毅力坚持下来的。就像一个能写几千万字的作家,如果事先告诉他必须写几千万字才能成为作家,那么他不但不会去写几千万字,甚至连数几千万字的事儿都不会去做。

一个人若处在绝境,那么他的要求便不会很高,凤姐的要求就不高,她常说自已很低调,现在看来她真的很低调。或许她在想,即始有一只苍蝇在她面前,她也会毫不犹豫的吃下去。常常有人说历史人物中曹操跑得最快,因为说曹操,曹操就到。事实上苍蝇也不慢,凤姐只不过一想,它就来了。但来的不是苍蝇,她以为是苍蝇,然而不是,因为千米高空苍蝇是飞不上来的。自信的人也会判断失误,凤姐告诉自己这不算什么,因为无论多么伟大的人都会犯戒错误,她了解历史,更了解人类社会,从没犯过错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飞来的是一只乌鸦,凤姐傻了眼,因为从乌鸦的表情上来看,谁吃谁不一定。凤姐想到了死,死亡是什么没有人能说得清,但至少死亡不是个生命体,所以死亡比曹操来得慢,比乌鸦更慢,因此凤姐没有死。乌鸦有翅膀,凤姐有不会降落的降落伞,乌鸦可以自由的飞,但凤姐不能,因为降落伞并没有生长在她身上,她不自由。尽管凤姐向往自由,但是她身不由已,许多人都在做身不由已的事儿,名人如此,我们小人物也如此,因为我们是人类。人类常常身不由已是因为人类有感情,人类不是光想着吃和喝的动物,如果真是那样,凤姐也不会在网上说出那么多雷人的话让自己成名了。

凤姐的不自由,当然就决定了制空权不在她的手里。凤姐忽然想起了那只叫凤的鸡,想起了凤对她的好,也想起了自己曾经怎样的虐待它。凤姐开始后悔,这次是真的,所有的人在临死的时候都是善良的,因为只有在这时候才能让自己有片刻清醒,才能真正的认识自己。或许凤姐一直都是清醒的,只不过她在装糊涂。郑板桥曾经有一句话:难得糊涂。我们每一个人对糊涂都有着不同的理解,这样的世界,我们也在无数次的说着假话,假哭,假笑,我们喜欢真实纯朴,但我们身不由已,身不由已的人便会装糊涂。凤姐说着连自己都不愿意去相信的话,这岂非也正是一种糊涂?是很糊涂,糊涂的让人感到荒唐。然而凤姐想不明白,这样的荒唐居然会有那么多人去追随,有那么多人宁愿去假装相信。她知道自己荒唐,那么更多的人岂非更荒唐?她现在开始真的糊涂了,因为糊涂和糊涂开始有区别,真糊涂和真糊涂有区别,假糊涂和假糊涂同样也有区别,只是这样的区别又有谁能够说的清?凤姐想起安徒生童话里《皇帝的新装》。她在问自己,皇帝到底有没有穿衣服?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又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因为是非对错都在名利间徘徊。皇帝的确没有穿衣服,但满城的人都认为他穿了衣服,那么他自已当然也不得不认为自己穿了衣服。童话里有那个说真话的小男孩儿,那么现实中说真的话人在哪里呢?在我们心里,然而我们的心也是不自由的。

乌鸦似乎也在想着自己的心事,或许它对自己能不能吃掉面前这个庞然大物也没有多少信心,因为它也好多天没有吃饭,如果不是饿急了,它也不会飞这么高找食物的。高处不胜寒,无论谁处在这种高度之中都会有压力的,外在的压力和内在的压力都会有。乌鸦似乎也和凤姐想着同样的心事,因为它开始悲鸣了。人之将死其言也真,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两个精疲力尽的对手,在生死存亡的时刻想着相似的心事本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凤姐又想到了庄周梦蝶的故事,庄周梦见了自已变成了蝴蝶,醒来之后便分不清是自己梦到自己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梦到变成了自己。凤姐此时也有同样的感慨,她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只乌鸦,因为这样的时刻便没有人,也没有鸟,人和鸟是平等的,最后的结果只能有一种,那就是谁是最后的生存者。或许,乌鸦也在想着自己是凤姐。

凤姐毕竟是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她是个女人。女人常常把自己的容貌看得比生命都重要。一个女人如果被毁了容,那么她简直生不如死,凤姐当然想到了她和乌鸦恶战的结果,就算她赢了,她也会被毁容的,所以在吃与被吃之间,她只能选择被吃,乌鸦当然不会有这种想法的,因为天下乌鸦一般黑。凤姐既然曾经拥有一只叫凤的坐骑,那么她当然懂一点鸟语,在同一片热土上鸟类的语言和人类的语言总是差不多的,区别也就是普通话和方言。凤姐既然向乌鸦妥协,那么她总是需要带着一些诚意的,所以她必须说一些鸟语。她不怕死,但是她怕被毁容。凤姐对乌鸦说:“我不想和你厮杀,我情愿被你吃掉。”乌鸦很有礼貌的说:“谢谢。”凤姐说:“我可以有一些要求吗?”乌鸦说:“只要你不反悔,什么条件都行。”凤姐说:“我是个美丽的女人,你在吃我的时候,请把我的脸留下,好吗?”乌鸦说:“好的,这个要求一点也不过分,只不过我不是人,所以我不知道你的脸在哪儿?帮我找找你的脸好吗?我只怕不小心吃掉你的脸。”凤姐觉得很尴尬,因为她每天都与脸打交道,甚至经常指责这个没脸,那个没脸,等到真找自己的脸时,居然不知道哪儿是脸。她在自己的前半球好个探索,最后只能用排除法一个一个的去否定了,眼睛、鼻子、嘴……一个一个的去排除,最后叫不出名字的她称之为脸,她很聪明,因为那的确是脸,却不像脸,因为单独把脸拿下来,那简直不成脸,那么小,小的没有人会承认那是脸。于是凤姐向乌鸦提出一个苛刻的条件,就是把她的头给留下,乌鸦居然也答应了。

凤姐对乌鸦说:“我是人。”乌鸦说:“我知道你是人。”凤姐又说:“我是个名人。”乌鸦说:“我也知道你是个名人,如果不是名人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在天上?”凤姐说:“既然你知道我是名人,你就应试知道名人和普通人不一样,既使死应该不一样才对。”乌鸦说:“你能这样的死去就已经不一样了。”凤姐叹息着说:“如果这样的死,人们一定不理解,不理解的死那就是白死。”乌鸦说:“有个诗人曾经说过,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白死也总算带着一个白字。”凤姐说:“那是不明不白的白。”乌鸦说:“那么你想要怎样的明白。”凤姐说:“你知道藏族有一种安藏的方式叫天藏吧!”乌鸦说:“废话,别人不知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没有我们乌鸦,又怎么会有天藏。”凤姐说:“我想死于天藏。”乌鸦叫了两声,像是在欢笑,也像是在讥笑说道:“无论你怎样死都叫天藏。”凤姐问:“为什么?”乌鸦说:“因为你无论怎样死都在天上死去,这岂不都叫做天藏?”凤姐说:“但我想要的是人们理解的那种,并且是等级最高的那种。”乌鸦说:“连等级你都知道,你还知道什么?”凤姐说:“明明你们在吃人,居然还挑人的身份,不够资格的还不配让你们吃,你们不但不吃他们,他们还把你们供奉若神明,不知道是人们犯溅,还是你们天生就应该享受这样的福气。”乌鸦说:“你光看着贼吃肉了,却想不到贼会挨揍的时候。”凤姐说:“你可别在我这装了,你们就像我们人类那些当官的,明明富的流油,还他妈整天哭穷。”乌鸦说:“我们是真穷,不是装穷,每年七月初七的时候,我们成群结队的都被牛郎和织女狠狠的踩在脚底下。”凤姐说:“你们为什么心甘情愿的让他们踩?”乌鸦说:“我们不心甘情愿,我们只是没有办法。”凤姐问:“为什么?”乌鸦说:“因为他们是我们的上司,他们管着我们,现官不如现管,你总不会不懂吧!”凤姐说:“不懂,不懂你们为什么要让他们管着?”乌鸦说:“不为什么,我只能告诉你,有一次我们的一个兄弟贪杯多喝了几杯,后来他们把我们所有的兄弟的嗓子都搞哑了;还有一次,我们的一个兄弟爱美因化妆晚去了一个小时,后来他们把我们所有的弟兄都变黑了。”凤姐简直不能相信,她说:“这么说原来你们并不黑,嗓子也不像这样沙哑。”乌鸦自豪的说:“那当然,我们原来的样子比孔雀还要美,声音比百灵鸟还要动听。”凤姐说:“真是可惜,可惜。”乌鸦说:“不是可惜,是可怜。”凤姐说:“可怜,可怜。”凤姐说:“反正他们也把你们变成这个样子了,你们还一年一年的去为他们搭桥,真是够贱的。”乌鸦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我们不去,他们要是把我们的翅膀变成蝙蝠的样子,你说我们天上地下还怎么混。”凤姐说:“确实不好混。”乌鸦说:“混事儿难,难于上青天!”凤姐说:“你们和谁搭关系不好,非得找他们,真是自找若吃。”乌鸦说:“不是我们找的他们,是他们找的我们,强者欺侮弱者,弱者有选择的理由吗?”凤姐说:“没有选择的理由,但是我不明白,比你们更弱的还有不知多少,为什么就选择了你们?”乌鸦说:“偶然性成为必然性,这个你应该懂。”凤姐说:“这个我真不懂。”乌鸦说:“这是上司的上司的意思,这回你懂了吗?”凤姐说:“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上司的上司为什么会选择你们?”乌鸦说:“你们家存折密码是多少?”凤姐说:“这个我不能告诉你,告诉了你,我们全家就得喝西北风去。”乌鸦说:“你问我的我当然也不能告诉你,这是天机,我若泄露了天机,我们那些兄弟都非得长上蝙蝠的翅膀不可。”凤姐不再问,乌鸦不再回答。

聊天可以打发一些时间,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还可以让人忘记饥饿,渴了喝水,饿了当然要吃饭,聊天只是能够让那些不太饿的人忘记饥饿,要他们两个已经挨饿十几天的这种情况,聊天连镇痛药都算不上的。乌鸦显得很焦急,因为它有些等不急,这总觉得这样在耗下去,先死的可能是它,它很干脆的问凤姐:“现在我可不可以吃你了。”凤姐说:“当然,可以。”乌鸦又问:“这次你还有什么条件吗?”凤姐说:“当然,还有。”乌鸦说:“你说吧,不过只许你有一个条件。”凤姐说:“我这一生最讨厌浪费,我也希望吃我的时候不要浪费。”乌鸦说:“你的意思我明白,你的意思是说你希望一下子被整个吃掉。”凤姐说:“是这个意思。”乌鸦问:“那应该怎么办?”凤姐说:“我想让一千只乌鸦依次吃我。”乌鸦颠笑的叫着说:“你的条件很过分。”凤姐对于这样的条件很满意,因为她不是真心想死,所以她要找的不是条件,而是让自己活下去的理由。凤姐苦笑说:“我对自己一向要求很高,否则我便不会有今天这样的成就。”乌鸦说:“被一千只乌鸦来吃这样的成就。”凤姐说:“的确,这也算为一种成就。”乌鸦是最讨厌说话的,因为它的嗓了一直不好,但好多话都是身不由已的,就像一个人对别一个人的好感与烦感一样。乌鸦说:“好,我满足你。”凤姐看到对面有一片乌云朝自己处飘过来,等到近些时,她发现自己错了,那不是乌去而是乌鸦,一群乌鸦,九百九十九只。凤姐不想死,但现在的情形来看,她好像非死不可,似乎命运有意要和她做对似的,这样的苛刻的条件,上天都会给她以满足,但是她不满足,因为这样的满足谁都不会满足的,乌鸦除外。凤姐显得很悲愤,她把嘴唇咬出了血,难道她想血口喷人吗?严格来说是血口喷鸦,她并非要喷谁,只是因为她好几天没有喝水了,嘴唇太干了,随便咬一下就流血了,但她并没有放过使自己豪迈的机会,她仰天大笑:“苍天哪!大地呀!这是哪位天使看着我来气呀!”乌鸦笑着叫道:“当然是乌鸦天使。”凤姐开始绝望,绝望中仍抱有希望,因为她不想死,她想活着。这个世界整天喊着要死的人很多,或都他们之中有人遇到非死不可的事情,但无论真想死的还是假想死的,等到他真正的接近死亡的时候,他生的愿望是相当强烈的,因为死和生本身就是对立的。想活着的人在死前说的话是发自内心的愿望,并且这个愿望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很多人死前都有着不能实现的愿望,既然是愿望的事,那么就不是马上能实现的。

凤姐一生爱诗,爱诗的人遇到特殊的境遇的时候总会想着前人有什么诗适合当时的心情,悬在空中的凤姐想起了一首诗,诗人名字已忘,因为她觉得诗人是不需要有名字,无论谁的名字都要化为泥土的,只有诗是永存的。她开始吟诗: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她又在笑,笑自己也在笑这首诗,因为一个人的死不可改变的话,在最后的关头胆子总会大一些的,她一生说过雷人的话无数,但是这一句或许是最雷人的,因为只有这一句靠近内心的真实。她说:“如果上天给我一个原望,我想活着下去,让一千门大炮打中这些该死的乌鸦。”说完她已准备受死,因为这样的愿望是不可能实现的,比她那些雷人的话还难以实现一千倍一万倍,这无疑就是在吹牛,这或许是凤姐一生之中最不自信的一次了,因为她承认她的愿望确实是在吹牛。她闭上双眼,一点一点的感受死神的靠近,一只乌鸦张开翅膀向她飞来,直冲向她的脸,乌鸦认为只有她的脸是最好吃的,因为凤姐爱惜这张脸,它想过凤姐死后会骂它不是人,不守承诺,但它不再乎,因为它本不是人。弱肉强食本就没有道义,人类如此,何况它只是一千只乌鸦中的一只。当它的嘴刚挨凤姐的脸的时候,它被一颗炮弹打中了,活鸟儿变成了火鸟儿。有些人生得糊涂,死得也糊涂,鸟儿也是一样的。一只乌鸦死掉了,它不知自己是怎么死的,凤姐不知道,剩下那九百九十九只乌鸦也不知道。凤姐认为自己死了,因为她看到了炮弹,不可能出现的炮弹,九百九十九只乌鸦知道凤姐活着,所以它们要复仇。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不幸的是每一只乌鸦都中了一颗炮弹,最后一只乌鸦吓傻了,因为它没有进攻,它做了自由落体运动,它掉进了杂文街的萝卜地,然而它是最可怜的,因为最后一枚炮弹打偏了,直奔萝卜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