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槐花香

南花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5-28 20:40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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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槐花飘香的时节,回想起童年,那一段快乐时光……字里行间溢着醇醇的味道,那是童年的味道,那是亲情的味道,那是家的味道。自然也温润的运笔,朴素也真实的情感,沉浸其间,微笑情不自禁。

五月的江南,空气中偶尔会飘来缕缕浓郁的槐花香。这种花香,对于大部分土生土长的江南人来说是生疏的、淡漠的。而对于我,则是久违的、熟悉的、眷恋的、温馨的,宛如儿时那五彩斑斓的梦……

我的故乡在北方,从小,洋槐花就伴着我长大。那里各家各户,庭前屋后,沟旁路边,随处可见散落的洋槐树。进入五月,雪白雪白的洋槐花掩映于碧绿的树叶间,它们似串串冰清玉洁的风铃摇曳于阵阵微风之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浓郁芳醇的花香飘至云深不知处,整个村庄氤氲与一片芬芳之中。它们招蜂引蝶,勤劳淳朴的故乡人脸上溢满笑容,仿佛那是串串成熟的葡萄。

记得儿时,每到洋槐花盛开时节,我们那群小孩子就急红了眼,吵着闹着给大人要洋槐花吃。大人拗不过,再忙的活计也要放下来,领着各家的小孩房前屋后的忙活,寻找长长的竹竿,再找来一短节粗一些的铁丝,把铁丝凝成弯钩状,用一根结实的绳子把弯钩状铁丝紧紧地系在竹竿的顶端,这样,一个专门采洋槐花的工具就做成了。

那时,我们家共有三棵洋槐树,门前两棵,院子一棵。奶奶是从三年大饥荒中挺过来的,深知饥饿的苦痛。她总念叨着这几棵树曾经养活了爷爷、伯父、爸爸及各家老小的性命。因此,她视我们家的洋槐树为珍宝。洋槐花盛开的时节,可忙坏了拄着根拐杖、裹着小脚的奶奶。她一有空就坐在门口,看管着那两棵大洋槐树,不让我那些调皮的伙伴偷摘。偶有一两个禁不住洋槐花诱惑的,踮起脚尖,仰头站在树下嗅嗅花香的,或者在树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奶奶也要用拐杖指指,叫他们各自回家去看自家的。本来,院子里的那棵是不用她操心的,但因长势旺盛,一些枝干伸出墙外,一些小伙伴对那一部分也会垂涎三尺,于是,奶奶不得不房前午后的忙活,走的小脚都酸了。

每逢我放学回家,奶奶就命我从家里把早就做好的采摘洋槐花的钩子拿出来,和我一同站在树下,指指我哪几棵可摘下来,哪几棵还要等两天,钩的花上带的枝干要尽可能少,这样树受伤的程度就减到最低,不太影响明年的花朵繁盛。按照奶奶的吩咐,我把一枝一枝的洋槐花钩下来,放在奶奶脚边早就准备好的一只大篮子里,等篮子盛满后,奶奶就和我顺着花枝把花儿一条条捋下来,放在一只大的竹筐里。奶奶再把它们洗干净,空去水分,和面粉拌在一起,放在锅里蒸。蒸槐花菜时,一般锅里烧的都是大粒的苞米,把苞米和槐花一起放在锅里,20分钟后,就可闻到香喷喷的苞米稀饭和甜甜的槐花味道了。奶奶再把蒸好的槐花菜放在一只大盘子里,浇上早就活好的大蒜汁,里面有盐、醋、味精、十三香等调料。这样,一盘地道正宗的洋槐花疙瘩菜就蒸好了。这时,全家人就围在一起,喝着金灿灿的苞米稀饭,就着槐花菜,又筋道又香甜又耐食。

儿时的我很贪玩,不大喜欢吃面食,槐花菜和稀饭差不多就是我一天的饭食了,玩的渴了、累了就喝稀饭,就疙瘩菜,它们陪我度过许多快乐的童年时光。

洋槐花除了蒸着吃以外,还可与面粉搅匀挂糊,然后用油炸,做成槐花饼吃。奶奶做的槐花饼圆圆的、黄黄的,又酥又甜,儿时,它常常招来同伴们发馋的眼神,趁奶奶不注意,我还会偷偷的给最要好的伙伴吃。因此,儿时,我的伙伴最多,人员最好。是他们羡慕的焦点。

有时,奶奶把雪白的洋槐花用清水漂洗干净后,凉拌,或者和肉、蛋炒在一起,都很好吃。以前不懂事,总觉得奶奶是用几辈流传下来的老方子琢磨着做洋槐花给我们吃,以为是没有营养价值的,现在才明白,奶奶做的这些洋槐花的吃法是很有科学性的,它们具有抗炎、消水肿、抗菌、降血压、防动脉硬化、预防中风等功效。尤其以蒸食为宜,那样可以最大限度的保持其原汁原味的营养。

洋槐蜜是上等的蜂蜜,有美容和减肥的功效。因此,洋槐花盛开时节,总有远方来的养蜂人安营扎寨,那绿色的帆布像只蒙古包一样驻扎在村外,勤劳的蜜蜂们总会在养蜂人的绿色帆布包家园周围频繁地进进出出。尽管我和伙伴们对那所屋子及养蜂人充满了神秘与好奇,可我们就是不敢靠近,曾经有几个胆大的走进过那间屋子,都被蜜蜂蜇的肿肿的。所以,从小,养蜂人的生活对我们来说总是无比浪漫而神秘的。因为他们浪迹天涯,四海为家,总会在繁华盛开的地方安家。

后来,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奶奶就不再门前屋后的看管哪些洋槐花了,伙伴们望着它们也不再垂涎三尺,自家的就足够他们解馋了。奶奶便逢人邀请他们来采摘洋槐花,还把自己亲手做的槐花菜、槐花饼送给左邻右舍吃。否则,下起了槐花雨奶奶会心疼的三天三夜睡不着觉的。她还会说,唉,要是那年头,就又会救活好几条命了。

奶奶的手很巧,除了做各种各样的洋槐花给我们吃,还会做醪糟,蒸正宗的陕西凉皮、煎煎饼、烙雪白的饼子。那时候,初中、高中我都在外住校,一个星期才回来一次,而我那时的主食,就是奶奶亲手烙的锅盔馍。锅盔馍的制作过程虽然简单,但它需要耐性,火色要掌控的好,否则,就会烙焦,黑乎乎的,吃起来很苦。奶奶烙的锅盔馍雪白雪白的,调料适中,面粉里撒有适量的芝麻,吃起来香甜酥口,那时,在艰苦的求学生涯中,我每天都咀嚼着参杂进奶奶无限血汗与爱心的锅盔馍,酷暑严冬,它们给予我无限的力量,促我上进,催我奋发

现在,奶奶离我们远去已18年了,可奶奶的音容笑貌依然清晰的出现在我的眼前。我们全家已迁居江南,老屋的门也已上锁好多年了,但那三棵洋槐树依然苍翠蓊郁,进入每年的五月,它们依旧飘散着缠绵余韵的花香,只是树下少了一老一少忙碌的身影。

不管我身处何方,不管我朝气蓬勃还是两鬓染霜,只要飘来五月槐花香,我的思绪就会跌宕起伏,想起奶奶,想起儿时那些刻骨铭心的幸福快乐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