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籁
小小山村,在热爱生活的作者眼中,也有无限风光。从早上的叮咚桶响,到晚间的山岚炊烟,从母亲深情的一唤,到山间小虫的吟唱,都构成了一幅山村的美丽图画。
离开三条洞这个小山村快二十年了,可它还经常萦绕在我的心头,不时出现在我的梦中,偶然一个契机,便会将它投射在我的眼前。
1984年,我们钻机开进王英沟勘探区,住在位于大刘山(据说王蟒追赶刘秀的故事就发生于此,故称大刘山)腹地这个闭塞的小山村。它原不通机动车(我们进驻时才拓宽道路通车),所有需要拖运的活计,全靠人挑、肩抗、驴驮。所以,这个村里连自行车都很少。要乘车到城、镇办事,只有两条路:一是向西翻山,走四、五里路到一个小煤矿乘车(我们所拓宽的就是这条路);另一条是沿大刘山脚向东,在崎岖的小路上步行二十多里,到“瓷都”神垕乘车。
小山村四面环山,一条常年水流不断的小溪七折八转穿村而过,几十户人家依山傍水,就势散落在村中。村中无大路,只有羊肠小道把各家各户连在一起。小山村远离城市,全无人声、车声、机器声的喧闹。花开,花谢,日出,日落,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山民们恬静地生活在这里。乍一入住,我真怀疑王摩诘“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的诗句,就是描写这里的。
每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担水人水桶撞击井沿的叮咚声便会把你从睡梦中唤醒——新的一天开始了。接着,牧牛的“哞哞”声,此起彼伏的晨耕的吆喝声,都清晰地在小山村上空飘荡,如同一支田园鸣奏曲。这鸣奏曲不仅不显得嘈杂,反而更衬托出山村的静谧。睡不着了,索性起来罢。走出院落,极目远望,映入眼中的是一片蓊葱的山林,山林外则是云海!近处的山脚下,白的羊、黄的牛点缀在青翠的草地上,组成一幅流动的精美画图。而这画图,是任何一个丹青高手都描绘不出来的。
向晚时分,恐怕是小山村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刻罢。山岚和炊烟共舞,似一袭轻纱,弥漫在小山村,把小山村装扮得如同仙境。“狗娃儿——回家啦……”一声委婉悠长的呼唤声,打破了小山村的宁静,这是母亲在呼唤贪玩忘归的牧童。一声呼,多声随,家家都在唤儿归。不一会儿,成群结队的牛羊便漫向村来。横着滚瓜溜圆肚子的羊似乎还没吃饱,还冷不丁地偷吃几口路边的庄稼;饱餐后的牛则象沉思的学者一样,不紧不慢地踱着方步。
在城市,每逢伏天,人们都饱受酷暑之害,通宵达旦的热,直逼得人们无处躲藏。而这里却似乎没有暑季,天黑不久,习习的凉气便弥漫开来,沁入人的心脾,为人洗去一天的困顿,使人顿感一身轻松。此刻,几人围着一张小桌,泡上一壶清茶,天南地北地侃起来,无拘无束,倒也其乐融融。有时,我们也会几人结伴,踏着月光在山野漫游。困了,我们或坐在路边,或蹲于田埂,看天外的流星与田畦间的飞萤,听泥土里的蚯蚓和田间不知名的虫子的吟唱,这绝妙的山籁,是那么地纯粹、那么地清亮、那么地透澈,犹如幽雅、恬静的小夜曲,在净化着你的灵魂。此时此景,简直使人忘记了时间的流逝……远处传来一声驴叫,报告夜已深了;村中的狗似乎也困倦了,偶尔几声吠叫,也是懒洋洋的。
回到宿舍,躺在床上,耳边传来悦耳的水流声,这是穿村而过的小溪发出的清籁。在静夜里,水流的声音格外清脆,像一把无弦琴,不知疲倦地演奏着。这清亮的流水声,更衬托得夜的静寂。静静的夜,这清籁恰似催眠曲,摇着你进入梦乡……
次日一早,你又从这山籁的怀抱中醒来,开始了新一天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