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快乐

苏北的冬天特别冷。灰蒙蒙的天空，总是阴沉的，一片荒凉和萧瑟。

空旷的原野，麦子微微枯黄的叶子，大片的果树，剩下光秃秃的枝丫，直斥灰蒙蒙的天空。

她脱了外套，穿着单薄的毛衣，穿梭在冬日荒凉寂静的果园，剜荠菜。

长在果树下的荠菜，经过了风霜的洗礼，微微的枯黄，叶子的边缘又泛着点微红，样子并不好看，但是这是最好吃的荠菜。城里人尤其喜欢。开水锅里滚水一烫，那荠菜马上翠绿翠绿的，爽心悦目不说，是冬日里最美味的蔬菜。

天气很冷，呼呼的北风吹得人脸像刀子割一样。她不觉得冷，在空旷的果园里穿梭，她全身上下热腾腾的。当然，她的热腾腾，是她告诉我的。我感受不到。

她下午剜荠菜，第二天一大早，顶着苏北呼呼的北风，蹬车二十里，去城里去卖荠菜。

天气很冷，她的心却是热乎的。她说每天能卖七八块钱，额外的收入，很开心。

我知道，她干瘦的身体其实没有太多的能量，我劝她趁着冬闲，在家好好休息，养养身体。

她说：那哪行。趁着冬闲剜点荠菜，过了这个季节就没有了。

我知荠菜并不像种植的蔬菜，整条垄均匀地长着，而是散布在果树下。半天的工夫也剜不多少的。苏北的冬天，天气又冷，她的手肯定被北风吹得开裂了。多不容易，但是她不愿意停止劳动——她说这是她的快乐。眯着眼睛寻找荠菜，像发现宝贝一样惊喜。

快乐？我知道，她并不是闲的发慌找乐子的人。她为的是那微薄的收入。尽管一天七八块钱，对我们来说，微不足道，但是对她来说，这是额外的惊喜，不付成本的，只需要出点力气就可以。

我劝说不了她，也不在她身边，更不想惹她不高兴。有时候，“顺”比“孝”更重要。就当是她的快乐吧。打电话听她唠叨的时候，装作饶有兴趣，很好奇地问一句：“妈，你今天卖荠菜卖了多少钱啊？”

电话那边，她一下子来了精神，语气里满是自豪，声调提高八度：“今天卖得好哇，卖抢了，卖了整整十块钱哩！”

我含着泪水，“分享”着她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