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芙蓉

进中学不久，我就发现那所学校虽然古老却还算美丽，尤其是在第二年的暮春才发现校园里居然长着许多木芙蓉，木芙蓉花初开时是女孩子最喜爱的那种淡红色，后来会变成鲜艳的绯红色。满树是花的时候远望去“像粉红色的云朵飘在校园的上空”。我为这个形象的比喻得意了很久，但想起过鲁迅先生早在半世纪前写过的“樱花烂漫时，远望上去却也像绯红的轻云。”就陡然懊恼了，不愿再写它了。

木芙蓉花不光颜色出众，形状也别致，属复花序吧，许多丝绒状的花丝丝先排成小扇子挤到一个萼上，形成小小的降落伞，重叠簇拥起来，当然像天上轻轻的云朵了。更妙的却是它那甜甜的“飘渺的歌声”似的花香了。

花开时，我们女生总跑到树下站一会，进教室时每人采一小把，用柔软的花丝在女伴的眼皮上、脸颊上拂几下，准逗得对方咯咯地笑。我们把那花比作轻盈盈的仙女，男生们不知道这个比喻，却很少有人玩这花，也没见男生吹、吻它，偶有拿了几朵进来的总是不屑一顾地随手扔给同位的女生。

我们每年都采，后来不再像野丫头样爬上树或者跳起来摘花，开始请男生帮忙，也不用浪费“谢谢”，因为他们总是不以为然，摇摇手：“举手之劳，小事一桩。”倒显得我们罗嗦了。

那一天请一个高大的男生帮忙：“夏，你来帮我们弄点花，快点啊！”正在球场上的夏抬手搔搔后脑勺跑过来。其余的男生望着他，似乎还吃吃的笑。我们却失望了，夏是向球跑去，抬脚一个远距离射门：“哈，进了！”叫嚷声响成一片。夏却没笑，边跑边向我们挥了一下胳膊，亮开了他的嗓门：“急什么，回教室等着！”

只等了一会功夫，夏果然凯旋而归，骄傲的扛了很大一个的花枝进来。我们刷的一声站起来，张开嘴却把欢呼声又咽了下去，女伴们吸了口气嚷起来：“夏，你真是个残忍的家伙！”我们都拒绝看那的被折下来粗大的花枝。

从那以后，虽然谁也没有宣布过，却再也不让男生们为我们折花了。

很多年过去了，不知那芙蓉花是不是一年一年的开着……像一团轻盈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