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站

辛墨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5-25 14:54 责任编辑:舒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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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下一站是什么样子,我们不能预知,我们仍然要一如既往地选择我们的人生路,下一站或许是幸福,可是需要你紧紧把握。站在伸向远方的路上,我们都是拓荒者。下一站被时光赋予了什么样的内涵,需要我们去展望……凝重的文字里充满了感悟和思索,希望大家有所收获和启发。问候!

都是闪亮的护栏,都是涌动的脚步,都是人头攒动的大厅、广场。

不是一个方向,不是一边门廊,不是一样的疲惫和欣然。

走了去了,声声别语,遍遍叮嘱,却没有提前追问:还会去哪里?

到了来了,喜悦的迎接,盛情的款待,却没有匆匆关注:还要去哪里?

“下一站”的回答,还不应该提起在上上下下的电梯中。

愈来愈漂亮舒适了的车厢,并不因西装革履和不修边幅的千人千面之差就废弃了“去哪儿”的大家庭问候。此时此刻,“下一站”的节拍随着滚滚车轮掠过一个个认真起来的面孔,北京、上海、厦门……,好听好讲的地名悄悄掩盖了不好说不好讲的小城小镇小村,也解嘲了几乎看听出来的拘谨笑言。

但,“穷家富路”的规则只是在愉快之旅,待各自从南从北的心牵致宽慰、温馨、简洁的归宿时,刚刚松弛了一个段落的神经不得不再像琴弦那样,又调拧到一种新的音节。

是的,这一个旅程,无论富足贫穷都是一个分号。下一站,不,下一步又该又会是怎样的选择,怎样的打点呢?

即使是浪迹天涯者,也会有荒唐美妙的幻想:假如,人的一辈子只要有一次最多两次的颠簸就可一劳永逸,不再东奔西走,而是每人有每人的田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岂不幸哉快哉。淡淡一笑,笑破了古今童话,笑缩了超前寓言。一醉方休或手舞足蹈之后,便省去了辩解、劝慰的口舌,恢复、补充了的思维不约而同地再走进“何处归我”的近忧远虑中。

不是问题的问题,从角马大转移、候鸟大迁徙的悲壮场面一下子定格在了欣赏动物世界的人身上,自觉与勉强,主动与被动,都先后融入了更替轮回的四季。

仿佛四季的更替不存在上一站下一站的划分,仿佛冬与春不应该标清哪个为前哪个是后。而岁岁年年奔跑在四季中的人们,知道“立春”、“夏至”、“秋风”、“大雪”各是暖热凉寒之阶之门,却只把人的行踪定为前后历程或上下旅途。无动于衷的春夏秋冬便更加轻松地看着人们匆匆忙忙把忧愁掐断,再将心安理得撕长拽宽,上一站下一站的提法才算归属了人。

但,一个偏激也随之形成:下一站,只是爱之人、情之侣的美好代名词。“下一站幸福”,“下一站永远”,自然而然的单行道覆盖了所有四面八方的路牌。万里迢迢,长途跋涉的人生寻觅,在“下一站”的美妙乐曲声中都变得一帆风顺了。

依然是车厢,虽然早已不见了提着滚烫开水壶的列车员为旅客频频倒水,但报站员的甜美声音还是会使坐车人消减了睡意。又一个车站到了,是你的?他的?还是我的?

站与站的区分,又将幸福的定位排在了缓缓行走之前:你旋转的,并不算是“下一站”,真正的下一站,依然在高高的大山那边。这大山,有霓虹灯,有楼阁亭,还有纵横交错的立交桥、高速路……迷了乘车者,晕了赶路人。

短短地铁,也是停停走走,全部的风景早是记熟的一幅画,也就没有了下一站的关注,下一站的思虑。

只有不允许休闲的脚步,不问不答,默默地再登上踏上又一趟去往别处的列车。一切风和日丽都租借为合上的花伞,能免去雨雪的作弄,就拥有了一份行旅之慰。

一切都允许绽开眉心的幸运人,尽管日日夜夜随心所欲,通畅无阻。但还是会怕“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何况还有遥远的不测和变异,下一站的兴冲冲至少会转换成了下一步的虑重重。

什么都有了:钱、位、房、车、产、后(后代),附加花花草草,情情爱爱。满足了吗?相对的某个夜生活时频频点头,绝对的每个忙忙碌碌里,照着镜子看一遍松弛的脸颊,不禁摇摇头——“下一站无妨”的搭讪,遮不住担忧的尴尬。

什么都还没有,连祖上留下来的旧房烂瓦也扔在了不再打算回去了的乡村。本想在城市驻脚,也买一套三室一厅,过过都市日子。一年,没挣下钱;二年、三年,还是没存下钱,几叠薄钞再现小巫见大巫。——“下一站不急”的搪塞,是因为孩子马上就要迎考大学。

大学的梦已随梦的脚步走进了高等学府,一万多日的“三点一线”很快就被扯到了站着保安员的各式亮门亮堂前:这家公司行吗?再去哪里找啊?——“下一站不愁”的表示,仅仅是为了面子。

爱消了,情枉了,心破碎了,人憔悴了。忧伤的上一站竟不知是停在哪里,思念的下一站不知又是一个怎样散落的深秋。秋过了还有冬春夏,下一季的衔接是均均匀匀还是断断续续?

记下来,写出来,一腔肺腑一倾为快。给谁读?谁会读?读出的能否也是头顶辉煌,脚蹬绚烂?啃字的馨香可不可以和肯德基飘出的食欲媲美?硬文化“化”得太清贫了,又该怎样与软文化无缝接轨?下一篇,下一部会是“灯火阑珊处”,还是“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

人人都在岁月的列车上,再短的路也要停,再长的途也得等也得迈。下了这一站,还有另一站。站连站,人挤人;你不走,他会走;你走得慢,她抢在你前头;只有一个始点而没有任何终点……

谁都祈盼,下一站的下一站紧接这一处又一处的柳暗花明。时刻备着一句“一路顺风,心想事成”,良好的愿望武装起单薄的行装,扔掉一半多余的“车到山前必有路”,坚信“事在人为”,却也不怀疑“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当静静的小路旁突然飞来两只“喳喳”叫的喜鹊,半信半疑的理智竟也会首先掷下三个六点的色子,哑然一笑,似乎不是笑自己。

笑的,还是新老话题:一个个小站大站焊接起来的人生,本该就是花的排列,叶的飘舞,才有了柔情似水、气壮山河、色彩斑斓。想一想,再想一想,我们曾走过的那些地方,我们曾停过的那么多驿站,尽管或多或少总留着淡淡的惋憾、失意和说不清的怅惘,但在回忆的最后审核里,依然得肯定:不是白走,也没有白走。

于是,才在千变万化的中转站,将酸痛的腰板挺在闪闪而过的红绿灯之间。再招招手,兴冲冲赶往约定好了的季节,再欲捧回如愿以偿的人之歌,歌之魂。

愁,便定成了走的序曲,低调高调都从下一幕剧的起伏跌宕中完美“愁”的乐章。黑,将会是青蓝紫,白,将会是红黄绿。色彩的陶醉,唯有路铺出,人踏出;铺的手只能不怕荆棘,踏的脚只能不畏沼泽。

是的,停过留过的这一站非常惬意,欣慰、成功、体验、拥有,还有千载难逢的友情,千年不遇的牵手、拥抱。假如一丢而去,再在别处开辟新的“根据地”,陌生且不说,那股下意识的怀旧真不愿重现在失眠的拂晓。

可是,就得走就得去,因为这个站的星星月亮只给了你有限的停留。属于你的诺亚方舟并不是你愿待愿生存之处,所绽开的笑,仅能点成一个顿号;所洒下的泪,仅能排一串省略号;一时一瞬闪出的感叹号,也仅能是或交还给此处的人,或带进迁往异地的心,别无补救。再道一次别,再诉一番衷肠,都不会成为不要走的理由。牵挂的方方面面也不是你预感的那么合情合理,走的影子背过去,除了自己,还有看不见却猜得着的另一个,另几个,都从你故意多带的行囊里挑出检出,放回原处。

汽笛声声,当然不拒绝你惆怅忧伤的音符,依旧响得长长,传得远远。

一成不变的树影楼形依然不带任何表情狠狠向后甩去,短暂地隐去了“我在线上”的提示。该弃该留的,也没有再像先前那样,总要一遍一遍过滤到零,只在空荡荡的心墙上重写一遍:

第366个黎明提醒/已不允许再重复踌躇/站在北方难得的雪地上/依然钟情那些层层秋雾//忆着熟悉头

像/记着动人楚楚/重心重力/便落成了一种征途/风雨并非大灾大难/醒的悟的/是那丝丝点点斜角斜度//

面目全非的更替/更替了远近注目/结束着的一段一途/都不会在大结局里/撑长加宽,添缺增补//还有的

开始/还有的结束/并不提防撕破全部/倒是曾经踏出的/一首诗一篇文/才仿佛可对着浩宇/大书特书!

书璀璨斑斓也好,书平平淡淡也好,不会再把上一站的恩恩怨怨或悲悲戚戚粘在视网膜上。所有的慰藉与缺憾,责怨与忏悔,来不及也不可能“长退短补”了。原谅心潮起伏,不怪浮想联翩,坐在宽敞明亮的候车大厅,等在离车头不远不近的站台,全部的风景都连为一幅巨画,谁都看不出谁的此时此刻是欣喜若狂还是惆怅悲伤。你,只能作一尊“好儿女志在四方”的群雕群像。

但,你又不是雕像,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拓荒者。无论脚下的路有多远,都是站立的未来。未来,永远从这一站启程。

《下一站幸福》的剧好看,剧中的旅途却吻合不上你就要迈出的步履;《下一站幸福》的歌好听,歌的音韵却唱不出你的“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此情此景,任何设想与假如都修改不了意犹未尽的曲谱。也试用一下“赞赞”、“踩踩”、“顶顶”的最新寒暄和问候,从欢男乐女手上接过“下一站永远”的权利,默默扒开缠缠绵绵的握手,匆匆加入浓重的接纳:“不管多少坎坷辛苦,无怨无悔的付出,只求圆满归宿。心放下就是领悟,回头看见幸福,有你我不迷途,由来到去一生的路,下一站是幸福”。

前方,已闪现出点点灯光……

路牌显示,还不是自己要到的地方……

再一个下一站呢?……

还会是那样的灯火辉煌吗?……

云飘多久,路就有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