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我的十八岁前夜
从四岁写到十八岁,写在我的十八岁前夜,写下这些,不是想要矫情造作,也不是想要粉饰太平。是真的想记下我现有人生的种种,以及一年一年渐次的觉悟。没有稚嫩,没有浮躁,有的是,头脑清晰,文字静美,青春静好。问好作者!祝福十八岁!
还有一个小时我就十八岁了。
正值人间四月,春眠不觉晓。
我默默等着,在十七岁的最后一个小时里等十八岁的光临。
过去也这样地,等十八岁,等待着下课,等待着自己欣赏的男孩子骑单车飞快地掠过眼前,等待着寒假暑假,等待着长大,等待着可以穿高跟鞋涂口红的那一天。
可当它真的来了,我反倒可以平静面对。
四岁,幼儿园。一加二做不出结果的我,被那个趾高气扬的女老师硬硬地羞辱。从那一天起,小小的心第一次下决心第一次有一种自尊感和责任感。
六岁,第一次考得双百,爸爸把我高高地举起来。
八岁,自己稚嫩的笔触第一次成了铅字。粗糙的纸张,但让我心存希冀。
十岁,学古筝学水粉,都半途而废。
十二岁,整天念叨香格里拉,北京烤鸭,巴黎铁塔,第一次想要靠着羽翼未满的翅膀飞出家。
十三岁,经历第一场太阳雨。
十四岁,跳起来采下第一朵广玉兰,那时候还不知道可以送给谁,只能留在自己怀里直到它枯萎。
十五岁,有了第一个偶像。
十六岁,痴迷上巴比伦和纳西古老的文字,爱上一切神秘,幻测以及诉说着永恒的东西。
十七岁,来到这个人烟阜盛的城市。
而这所有的所有,当时只道是寻常。
倒也真是寻常,不过是一天一天积累又流逝的日子。我的十八年,和周围其他人并无二致,必有雷同,不属巧合。不过是寻常的青春,平安地流走。
怀念,十年,故人……从前写文章时不能亦不敢用这些悠长缱绻的让人感怀的字眼,遗憾得很。十八年沉淀下来后,现在真的都可以心安理得地用了,反而更遗憾了。
十八年里,那些天真而卑微地崇拜,敬畏以及喜欢过的人,那些让我畏惧让我欢腾让我失落的事,这些来人去事,以为自己是一辈子的刻骨铭心,后来,他们都慢慢淡出了我的记忆。
而自己曾信誓旦旦地拥有一场声势浩大而与众不同的青春年华的丰盛幻觉已经慢慢萎靡,心里却不觉遗憾和感慨。那些穿着漂亮制服躲在角落里偷偷看自己喜欢的男孩子的镜头,只是偶像剧和小说里才有的桥段。而我们多数人真实的青春,是裹着肥大的蓝白相间的校服,在上课下课和考试作业中度过。那些少女她们都会在十二点之前乖乖听话睡着,又怎么能在十二点时坐着南瓜变的马车,穿上能和自己心爱的王子跳舞的水晶鞋呢?
我没有十二点我不要马车不要水晶鞋不要王子我也不觉得遗憾,因为这才是真实明亮的青春。
十八年来,认真而勤恳地成长,才是真实而健康的年华。
在短短的几年前,爸爸,我还可以骑在你的肩头,妈妈,我还可以藏匿在你的怀中。只是当你们把我送进大学而后转身的那一瞬间,我知道自己再也无法依赖。
在短短的几个月前,我还以为,没有什么可以左右自己,牵制自己。只是一年一年,一岁一枯荣,现实,让我放弃了与它争长短的志气。原是,慢慢倦怠了,而必须,迎上头去。
在短短的几天前,看到因了春天的来临而在路旁盛开的大朵大朵的粉色的花,我还有一种青葱豆蔻的幻觉,而当今晚的秒针不急不缓寻常一样地淡淡走过12点,在法律上,我就再也不能借着未成年的名义行使特殊权利了,也有诸多义务对我笑脸相迎。从此,再不能不知道人间山高水低,天高地厚,生命与现实之类已经拨开重重理想主义的伪装与迷雾,渐渐显山露水,日趋清晰。
十八年,看似冗长,却极为短暂。
那日回母校,看见三两个戴着皱皱红领巾的小孩子在参差不齐地背着“年华空自感飘零,拥春醒。天阔云闲,无处觅箫声。载酒买花年少事,浑不似、旧心情。”
——载酒买花年少事,浑不似、旧心情。
然后他们毫不经意地路过我,越走,离我越远了。
不管之前,我是如何顾盼不舍,矫情依依,还是就如此不尴不尬不痒不痛地告别十七岁。姿态不优美,也不激扬。
至此,轰轰烈烈地奔赴我的十八岁,奔赴我未知的前途和叵测的命运。
只是与其他人一样,速度把握不住,又没有一条明晰的路。
十八年来,路边肥硕洁白的玉兰每年都开的泱泱满满,那么玉兰树下的纯白年代呢?零落成泥碾作尘,因为记忆的刻意筛选,还好,香如故。
玉兰的花期很短,一场春雨就落了。而每一朵花,从花苞到半开还羞到滚圆饱满,再到离枝盘旋,玉容懈怠,只能经历一场。所以,她们都庄严慎重地开花,欣然地萎靡。那些肥白花瓣越飞越密,欢欣而安详。而我,本无意做落花纷纷的守望者。
一朵好花,就该是在该开的时候开,该败的时候败
——像青春。
春花已落,夏叶未老。不知道我对这种先开花后结叶的玉兰树的极度迷恋,是不是一种巴普洛夫现象。
下一个生日就是十九岁。
张爱玲十九岁就写出了那样直指人心的文字,我不可我不能,我不可能了。尽管那是从八岁一直到十八岁的希冀。但,这在我在高考志愿书上填写了“法学”以后化为泡影。我亲爱的自己,最终在那么多红脸白脸以及循循善诱语重心长里,妥协。他们都在告诉我一个道理:生活,不给你机会让你下赌注。输了,赔进去的不只是时间,还有念想,那才是致命的代价。
可是,我是真的想,到了不管有多老的年纪,心里还会有希冀,还可以幻想,并且这些幻想不会归于幻灭。
闲时看佛教谛语,不敢说是真的透彻了一整个宏观的生命之境。我还有好多好多牵挂的人事,我还爱着可爱的红尘熙攘。但,知道了毕竟总有那么一些人和你心心相通,当什么都成了本原的参透,我会依旧有烦恼,但再不会被打扰。
那些一篇一篇的谛语,它让我知道——
我从来不是一个聪明的小孩,所以想要的从来不多,反而觉得满足和幸福。
我想这并不是我对生命的一种十分无力的理解,不是逃避,也不是自欺,是对生命中的苦难和欢欣敞开心扉的大坦然。从此不会再感到没有命运的眷顾和幸运的垂青,不再执念于我不爱的东西,不再背叛我想要过的人生。
故人说:“蝴蝶是朝生暮死的东西。”我不知道幸福是不是。十八年来,我似乎一直在被庇佑,心安理得又不会诚惶诚恐;我接受的太多又不懂得感恩戴德,那它会不会来去如风。
我一直在遇上善良的人们。我的最好的朋友们,都是善良明亮的孩子;我的老师们,或严厉或温和,都是对我恩重如山给我庞大力量的人;深爱我的爸爸,妈妈和梳妆台上那些馨香的花——因了他们的庇护,我没有太早知道人间的辛苦。
我总是给他们添乱丢人,整天迷路,大脑短路,他们也不介怀,还陪在我身边。
而这于我,是渐次明了了值得我憧憬和坚持的那些的全部意义。
民法上讲,期望权与既得权,是我滥用了期望权,而一次次将既得权漠视甚至刻薄地丢在一旁。我在这里感叹啊,抱怨啊,嘅叹啊,发神经啊,我怎么就不能厚重地怀抱我拥有的呢?
我拥有那么多。
而其实,你和我一样。这个世界,有那么多的灾难。我们,没有人可以经历全部幸福,也没有人会经历所有苦难。
我想,这是我十八岁前夜说的最唯物的一句话了。
而我刚刚才隐晦地抱怨过的现实生活,琐碎灰尘,着实也可以可爱的很。很多东西,因为本身不能改变,所以可以让人能够随遇而安。譬如我天生资质不能让我做一个面如满月的女孩,不能拥有一些神秘天分甚至是天生的极度聪颖。那么,相补偿的,它给了我安稳现世,静好岁月,寻常幸福,还有你,你们。
我不想说知足,因为它甚至让我的生命饱满丰盈得使我感激。
所以,对于从前那些本身静美却被我埋怨和不屑的现实生活与岁月,我枉费了它的博大,忽略了它的苦心,我想请它原谅我,为着我的幼稚,自私和粗知浅陋。
我想要过了今天,不再胡乱抱怨,不再脾气暴躁,我要变温柔一点,对自己,对别人,对生活。
我想要过了今天,不再横冲直撞盲目崇拜手忙脚乱深陷泥潭,不要再做一个爱哭的小丫头。、
我想要过了今天,不再害怕一个人走夜路,我的坚强可以比眼泪来的早,碰到黑暗的事情不要再慌张。
我想要过了今天,我的嘴可以变甜一点,见到每一个善良的人都笑笑的,与他们彼此依偎取暖。
我想要过了今天,好好地珍惜每一次际遇,每一个出现在我生命的人。不管那是过客还是陪我走到最后的,是喜欢我的还是讨厌我的。
我想要过了今天,真正做到不耽于形,不逐于力,无所谓得意与失意。
我希望未来的我可以穿着我喜欢的那双粉色帆布鞋在高高花田里握着纤长翠绿的花茎或者低宛美丽的花朵照一张相。
我希望未来的我可以提着长裙子的裙角走过青石板路的旋转台阶,那里有一个温暖的人在对我安静微笑。
我希望未来的我可以经历一场不早不晚恰好遇到的爱情,花好月圆。
我希望未来的我还可以因为一颗大白兔的甜蜜而冲干净刚刚心里的苦涩。
我希望未来的我可以像《东京爱情故事》中的莉香一样,当很多年后回忆起往事,可以对自己说“我想对你说,你做的真好。”
我希望未来的我可以做一个好人,好人一生平安。
写下这些,不是想要矫情造作,也不是想要粉饰太平。是真的想记下我现有人生的种种,以及一年一年渐次的觉悟。
0:00,我十八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