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爱,就有天堂

书香女人1974 散文 感悟生活 2005-06-09 11:58 责任编辑: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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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8月,我因考察项目,回了一趟四川。老公千叮万嘱,要抽空去看看公公和婆婆。老公是他们唯一的孩子,自从和我结婚以后就一直未能回去,而婆婆身体不好,无法适应深圳的海洋气候,所以也一直未能与我们相聚。

老公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很少和我提起他们的家庭历史,但他对公公婆婆的那种绝对的遵从和挚爱却时常在电话中流淌。我是在一个非常随意的家庭环境中长大,早就养成大大咧咧的习惯,所以为了防止我的唐突成为他的心病,临走的那天晚上,老公给我恶补了一番他们的家族史。

公公小时候是个大户人家的子孙,从那已经发黄、模糊的照片还能依稀看出那一整条街的牌匾上都写着“曾氏丝绸铺”的字样,而正是那曾经的锦衣华服在文革其间却带来灭顶之灾,家破、人亡、人散。这一切的起落巨变,练就了公公坚忍不拔的性格,由于兄弟姐妹8个,所以公公小小年纪就知道长兄为父的责任。他大学毕业工作后,节衣缩食让大姨和三叔也相继大学毕业,然后又带领他们加入,让后面的一个接一个都学有所成,立业安家。这其间所受的艰难不是一篇文章和一部电影就能体现的,也正是这重如山、深似海的血脉相帮,公公直到现在已白发双鬓,但在他们那个大家庭里仍有着绝对的威信,在他生活的城市公公也是家喻户晓的人物。1985年公公在化工总厂濒临破产的时候接受厂长的职务,短短几年的拼搏,化工总厂就成了省重点优秀企业,1999年,化工厂酝酿股票上市,公公却选择了清白退休,铸造了上万名职工心中的一世英名。

公公和婆婆是大学同学,娶婆婆是因为需要借助婆婆的贫农成分和红色出身来提高觉悟、减少磨难。没有恋爱基础,但依然让他们如革命同志般相扶持,又如患难夫妻般相依偎。在那个疯狂的年代,在那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婆婆怀上了孩子(我老公),临近生产却是难产,所有的专家医生都被拉出去接受教育去了,可怜的婆婆在炼狱里经历了一天一夜的折磨,依然无法让她的孩子(我的老公)来到这个世界,就这样婆婆被不知能否称为医生的人实施了剖腹产,术后大出血,感染引至高烧不退,在死亡线上挣扎了几天几夜,终于被那份强烈的母爱拽了回来,但却让病魔夺走了脑垂体的功能,从此需要每天补充大量的氢化可的松来维持正常的所需激素,漏服一天都不行。几乎所有的医学专家都给婆婆下了生命终止期是一年内的断论。而就是对生命的强烈渴求,对血脉亲情的眷恋,在公公当爹、当妈、当丈夫、当厂长的殷切照顾下,婆婆一路风霜雪雨的走到了现在的儿孙绕膝。与其说医学的奇迹,不如说是对人间至爱的无法割舍。一直在苦难中生存体味,也就被历练成了生活的智者,什么是浊劣、什么是清白;什么时候该舍、什么时候该得,这些做人的教条是二位老人唯一留给我老公,并要求延续下去的财富。

夜空下月华如水,我泪流满面,如此情深意重、宕气回肠的故事,老公却波澜不惊的讲述,我靠在老公的胸膛体味着那份默契,感谢婆婆把这个差点用生命去换的男人交给我,感谢公公让这个用艰辛和严厉磨练出来的男人来牵引我。

带着这份感恩,带着老公沉沉的嘱托,我来到了宜宾这个秀美,安静、淳朴的城市。出发时老公已传达了我的归期,所以当我走出机场就看到迎接口边上一对笑眯眯安详的银发老人,红光满面胖胖的那个是我公公,而被他牵着的那个很瘦,很小,很虚弱的老人就是我婆婆。他们就那样静静的站在哪儿,淡定的看着一个又一个的人从身边走过,那份从容的守候,让我心底潮起潮落,我知道我不能惊喜的尖叫着飞奔过去,那会破坏他们多年养成用心感应的默契,“爸,妈,我到了”声音颤颤,眼里有泪光泛过,那是被两位老人历尽磨难却依然坚信的眼神感动的,公公自然的一手接过我的包,一手依然牵着婆婆,象是牵着一份对生命的承诺。“到了哟,走吧,咱们回家”,婆婆也善善的、暖暖的朝我笑笑。一瞬间,亲情在宜宾的天空下灿烂弥漫。

公公的家是他们终生的积蓄和老公的倾力支持才换来的,宽大,舒适,还有个供两位老人享受鸟语花香,享受冬日阳光的花园。现在正是茉莉花开时节,清风一送,满屋飘香。那偶尔一两声金鱼的戏水声和鸟儿的欢叫声,也印证了主人给了它们如儿女般的呵护。

第二天,刚好是礼拜天,婆婆信奉基督教,要去教堂做祷告,路途比较远,所以中午就不回来吃饭,公公帮忙拿好东西,婆婆边开门边交代“做点好吃的给小棋,但你不能犯规,我回来要检查的”。可能有我在旁边,公公本来就红润的脸变的更红了,“唉呀,知道了,啰啰嗦嗦”那神态象两个赌气的孩子,我看着都忍俊不禁,但感觉温馨不已,这种佯装生气的顶撞到也缓解了平时的孤寂。

公公回来时手里已是物产丰富了,公公一脸的神秘又按奈不住喜悦的对我说:“今天中午给你做顿最好吃的,但不能告诉你妈妈,不然麻烦大了”。我迷惑不解,又不忍破坏老人脸上孩子般的灿烂,也就欣然点头了。

我慵散的坐在客厅听交响乐,美美的享受着这份宠爱,厨房里的叮??声传递着公公的忙碌和快活。开饭了,哇,卤猪脚,烧鸭,酸甜排骨,还有淌着油的扣肉,老公说过公公嗜好油腻,这也是他和婆婆斗争多年也没结果的事。尽管如此,已在南方生活多年,习惯清淡的我看了胃还是在翻滚,艰难呀,这可是一场油荤大战呀。公公夹了块扣肉放进嘴里,细细的嚼、慢慢的品,那种满足感象是找回失散多年的宝贝。“自从查出我有三高后,这些东西就只能在梦中回味了,你妈妈防我就象防贼一样,检查的招术花样百出,我根本没有单独行动的机会,嘿嘿,她去做祷告我也别想溜号,得在她的视线内找地方打磕睡,今天终于逮住机会了,来,吃吧,咱们得想办法把它消灭光,不能留下证据,她那个身体哪能经得起生气呢”!听起来好象是责怪,但流露的却是油然而生的幸福和关爱,经历了人间的沧桑,早就将男女的情爱化成对生活中琐碎和点滴的关注。所以我也象个孩子般豁出去了,与公公并肩战斗,了结了他这一年多的掂念。而从此我患上了油腻恐惧症。

婆婆下午回来后,就开始行使权力,用上了“望、闻、问、切”。可这些都被我和公公精密研究过了。看着婆婆满脸疑惑,却只能苦无证据的接受,我和公公开心的暗里打出胜利的V字。晚上,我没吃饭,我的胃在哭泣!

也许生活中有各种的约束和禁忌都是来源于关怀和责任,但对于老人来说,拥有快乐,享受快乐又是何等的重要。所以妈妈,宽恕儿媳吧!

时间紧促,我又踏上返家的路。看着两位老人挥着手渐渐模糊,泪水又一次滴落下来。滴在婆婆让我带给老公的小布囊上,一股清香沁人心脾。打开一看,是家里盛开的茉莉花,洁白如母爱,哪里盛开,哪里就是天堂……

(谨此献给我挚爱的两位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