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结冰的夏天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爬上窗台，初夏的天还不算太闷热，但叽喳的蝉鸣已经在空气中辗转轮回。我凝视着地面上游动的光斑，任凭记忆融化在阳光里，在阳光的涤荡中一圈圈地渲染开来。我循着记忆的纹理，重回那个结冰的夏天。

初三的夏季，被压抑的情绪主宰着。一切曾经对生活的热爱，对未来的幻想，对美好的追求，统统在题海中洗去了原本鲜活的颜色，然后孤单的沉淀下来，结成浑浊的坚冰。多少次向父母诉说，可滚烫的泪珠却只能换回一句千篇一律的话：“再坚持一会儿吧，中考结束就可以尽情放松了！”然而，每当面对苍白的考卷时，我觉得自己只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填满它，接着用红笔划上鲜红的大叉，最后抄上密密麻麻的标准答案。即使窗外的阳光多么明媚，可它却无法绕过我的心墙，融化我心中的冰霜。

紧锣密鼓的模拟考，在一片沙沙的写字声中开始了。我死死的握住笔杆，在已经揉皱的草稿纸上不停地运算着。刚开始时还信心满满，可是越到后面，手就在不停的颤抖，冰冷的汗水覆盖了额头，本来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公式在脑海中疯狂翻滚着，却怎么也不能摸出解题的线头来。面对“舌尖现象”，我显得手足无措，头脑一片空白，粗重地呼吸着，手在稿纸上失控乱舞。“咣当”，结束的铃声像一颗炸弹在耳边炸响，我顿时蒙坐在椅子上，眼看还缺两个大题没写的试卷被收走，却只能像冰柱一样，僵直地陷在椅背上。

两天在焦急的等待中度过了，成绩单发了下来。我揣着沉甸甸的成绩单，呆望着身旁的同学兴奋莫名：“这次考试容易多了，我进步了好多！”而我，却只能盯着进退栏上的负数，默默地抽出试卷，试图改正，可双手已经僵硬的抬不起来了。我冲出了教室，直奔到运动场上，一圈圈的跑着。不知道多少个轮回后，当我累倒在地时，手心依然是毫无温度。天上，月华从云端喷薄而出，十五的月亮，正在天地间肆意地编织着自己的银梭，大地浸润在一片皎洁的清辉中。然而月光再亮，终究冰凉。面对惨淡的成绩，我不知如何是好，唯有那一句话：“再坚持一会儿”从某个角落悄然飘出，让我暂且提起精神。为了专心备考，我决定冰封其他多余的感情，以便储满能量做最后一搏。这时，心中那巨大的冰山正一点一点的膨胀，心房在剧烈颤动。坚持，再坚持一会儿就好了……

终于，终于坚持到了中考。沦为冰冷机器的我确实表现得无比镇定。走出考场时，蓝得发黑的天空中，正悬着一轮红日，猛烈的阳光灼疼我的双眸，我听到了，心灵的深处传来了一丝微弱的破裂声。结果，我考上了理想的中学，父母和老师都为我感到开心，同学们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然而，我质问着自己：“你高兴吗？”“不，”我说出了一个匿藏已久的答案，“为了中考，我错失一个原本斑斓的夏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搁浅在岸上，渐渐结冰。”顷刻间，阳光贯穿了我的心墙，我感到一直以来支撑着自己的那股力量正在消失。伴随着心房的轰然坍塌，硕大的冰川于须臾间崩落，化作披天洪水，摧枯拉朽般涌出眼眶。透过一片模糊，我茫然的问道：“这值得吗？”

也许，值得。

不管怎样，那个结冰的夏天已经消融在我的生命中，现在，我又迎来了另一个精彩的夏季。但每当记忆再次潮湿了眼睑，一切又仿佛回到了从前。毕竟，人生中的某些东西被摧毁后，留下来的伤痛，是无法用时间去填补的。它只会伴着苍白的伤口，在时间的冲刷下，汨汨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