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歌

陶乐年 散文 友情天地 2010-05-23 08:54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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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生活很现实,属于你的不会轻易流失,极力强求的终究是徒劳。学会坦然的面对吧,相信没有过不去的坎,只有不愿走出的自己。生命中的遇见,未必能长相守,好在纯纯的友情,终究不离不弃。饱含真情的文字,读来为之感动。愿生活中的悲愁远离,愿美好的友情长相依!

我是那样清晰地记得那首歌的旋律。主题和友情有关。

下午三点一刻的时候,我没有经过上司的批准擅自离开;三点三刻的时候,我从出租车里走下来,然后便径自来到了你的寓舍。我的手里拿着那把你送的紫色的雨伞,却因为担心你而着急,忘了撑开。雨水把我的工作服打湿了,变成了很沉闷的深色,甚至像被渗了血。我用备份的钥匙慌乱地打开了你的房门,刚开门,浓重的香烟味便扑鼻而来,一瞬间,我的呼吸突然就乱了节奏,然后空掉一拍。

这样的烟味让我的肺部感到极度的不适应,但是我知道你比我还要不适应。你看你,眼睛被熏成了令人心疼的红色,却依然执拗地皱着眉头。我靠着你蹲下来,把手臂放在你瘦削脆弱如石膏像一般的肩膀上,你突然猛地一颤,然后便咬破了嗓子,大哭了起来。

你的这身穿着让我又难受又无奈。你的上身被我们高中年代样式极土的浅蓝色校服裹着,它如今可以像一个大袋子一样轻而易举地将你装起来了。高考过后你为了希拼命地减肥,你拉着我去办健身房的健身卡,拉着我每天清晨起大早去跑步,拉着我一起坐在草坪上看着夜空捂着肚子饿得发晕两眼冒星星。如今你终于变得苗条温袅,那天你穿着长裙披着长发去找希,结果却看到希的手正揽着另一个女生的腰。回来之后你摇着我的胳膊,眼泪像出了车祸一样横飞,哭着要我请你吃火锅,餐桌上,麻辣激烈的口味像炸药包一样炸开了你一向坚如磐石的泪腺,我抢下你的筷子,你依然是哭,还在无意间给了我一个耳光,我也哭了。于是我们抱在一起哭,流出了万吨的眼泪,将高中年代的所有心事都冲到了悲伤搁浅海藻漫天的无人地带,然后被慢爬的一层层流沙无情地掩埋。

你还记得吗?那些发生于六年前、现如今已经可以作为我们饭后坦率调侃之事。我记得,由于超负荷的减肥你的胃变得娇嫩而敏感,那晚吃完火锅后,你突发胃病,住进了医院。于是我像个贤淑的小媳妇一样天天捧着饭盒去探望你,你躺在病床上,皮肤惨白得像失血,你握着我的手打趣说,如果以后我找不到男人了,你就娶我,我们当两口子,什么希啊,楠啊的,都给我滚蛋。我笑着回复你,不会啦。然后便一起哈哈笑了起来。虽然是生着病,但是笑起来的你脸颊上依旧带着很迷人的光泽,像颗逆光的苹果。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想想看,这样子,已经有十年了吧。

十年啊,想想看,怎么会那么快。快得让我甚至相信它们从没在我的生命中存在过。

我很惊讶,你竟然一直保留着我们的校服,虽然有些微微的褪色却只能显得它看着更加干净不染。你是个怀旧的人,你不像我,过日子像扯手纸,用完就大咧咧地扔掉。你有好几个封面温暖漂亮的日记,看过的电影,去过的城市,那些票根都被你一张张整齐地夹在日记里,像路标一样职守地记录着你的经历。穿着它或许你会感到旧时光在身上静静燃烧所带来的温暖吧,我们都是懦弱无助的孩子,在悲伤潦倒的时候只能靠回忆取暖。但是,现在请你不要惧怕一切,我在你身边呢,我会和你拉着手一起无畏地潜进回忆里,让我们做两条不要王子的人鱼姐妹吧,你看被无知和天真染色的海水是多么的美好。

外面的雨还在下,那些坠落的声音好像有一种令人丧失抵抗力的魔力,我的身子感到无比的放松,心也渐渐平静下来。只是抱着身子像洋娃娃一样柔软娇小的你,心里的不安又冒起一连串急促缺氧的气泡来。我不知道此时该对你说什么,我是应该说,让你坚强起来吗,还是说对你大吼说让你振作起来呢?换成一个富有同情心的路人,或者你道貌岸然的敌人,或者你已经疏远的朋友,都会这样说,不是么?恐怕你早就听腻了吧,那些话根本不会赐给你痊愈的力量,它们被各种奇怪而泛滥的角色咀嚼得干涩无味,如风在肩上无意一吹。此刻我只想抱着你,和你一起沉入寂静之中,我想我的拥抱会给你安慰的,我们是那么要好的朋友,永远心有灵犀。

你的脚边散落着好多熄灭的烟头,就像几个痉挛死去的袖珍的尸体,散发着腐朽和绝望的气味。好好的地板被你烫出了几个难看空虚的洞来。我掏出你校服衣兜里的那包烟,刚想把它用拳头把它揉烂,却苦笑着发现,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你到底抽了多少烟啊,不就是失恋了,失业了,干嘛要折磨自己的肺呢?那你说说我比你强到哪里去呢,我至今为止大学四年只交过一个少言寡语感情方面有点迟钝的男朋友,毕业之后就分道扬镳,至今仍维持单身。再说工作,每个月的工资仅仅够我的生活费,连请你吃饭的钱都没有。

连处境都沆瀣一气,惺惺相惜。刚刚你一个电话过来,电话那头半天没有人说话,我吓坏了,发了疯一样跑来找你,冒着被上司臭骂甚至还有被炒的危险。知道么,当出租车以救护车的速度向你寓舍的方向冲过来的时候,我突然就好想,把这车子劫了,工作也不要了,然后我载着你远走高飞。

很傻吧?是不是?你看你还笑。刚才还哭鼻子呢。

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两个会大摇大摆趾高气扬地离开的,不过绝对不像刚才我说的那样狼狈可笑。我们还是要奋斗的,还是要负着伤咬牙向前走的。我觉得我们两个迟早有一天会成为富婆的,然后我们就一起环游世界,把这世间的风景都看透,然后再去勇敢地追求爱情,把我们打扮成两朵花精,天天招蜂引蝶,哈哈,你说那该多好。我觉得这个理想总有一天会实现的,这个预感在我心中特别强烈。

有我陪着你,心情是不是好多了?我们是好朋友,最好的朋友,所以如果有一天我也像你今天这样难过的话,你一定要义无反顾地冲到最前面拥抱我,鼓励我,不管彼时你在哪里,在白天里奋力打滚,或是在子夜疲惫酣睡。

你说,萱,给我唱支歌吧?我好想听你唱歌。你的眼神被泪水清洗得无比清澈,小小的手搭在我的膝盖上就像两只可爱的猫爪子。唱歌?我忽然就意识到自己真的好久没唱过歌了呢,什么是歌呢,它是悲伤时的解药,狂欢时的火药,每当在你情感涨潮摧毁理性的时候,唱歌总能让你产生归属感和安全感。

那么就让我给你唱一首歌吧,因为久远了的缘故,名字被屏蔽,歌词有篡改,但是我还清晰地记得它的旋律,主题是和友情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