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露点豆

扬州傻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5-23 08:51 责任编辑: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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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字时时带着生活的趣味和气息,让读者体会着生活中真正的快乐和意义。夫妻俩幽默趣味的生活在一场农事中娓娓道来,细致的笔触让人读了有如身临其境。欣赏!

天刚麻麻亮,雀儿没有把我叫醒,倒是被老婆叫醒了,准确地说,是被老婆踹醒的:你这个死猪,多晚啦!

自从住到乡下,老婆就着不得几亩地闲着,其实是着不得我闲着,“你看,这里可以点豆,那里可以种玉米,旁边那块可以栽瓜,院子里种蔬菜,自给自足多多有余。那片大田嘛,嘿嘿,可以打上两千斤稻子”说着的时候好像丰收的庄稼都到她跟前了,两眼放着贪婪的光。

“望,望什么,还不赶快去弄!”就这样经常大一声小一声地驱使着我。

以前儿子在家还能护着我,现在儿子到部队了,我也只能忍气吞声。好在儿子经常打电话回来,“爸,好好听妈妈话,噢,乖巧点,噢”好像还要说“等我回来带好吃的”,耶!我还能说什么?不看妻面看儿面,况且我这个小鱼在她面前还能翻大浪?识时务者俊杰,儿子不是明显地这么暗示我么?

“哼,等儿子回来,新帐老账一块算”捏捏拳,咬咬牙,跺跺脚,瞪瞪眼。

娘老了也去世得早,就这样沦落到老婆手上了,苍天啊大地啊。

小戏上唱的一点不假:龙到河边虾子戏,虎落平川……嘘,别让她听见。

揉揉腥松的眼,上眼睑还粘着下眼睑,凑着钟一看:“四点四十,早呢”。

“早你个大头精,‘三更灯火五更鸡’,别磨蹭了!”她倒三下五除二下了床。

好好,认你狠,认你狠,奶奶——

我扛一把大锹怏怏地跟在她后面,她拿把锄头,拎着黄豆中种。

出小东门(新房子院子大,有南门、西门。便于出没,东面院墙上也开了个门,故就叫着“小东门”了)顺着满是藤蔓小径东行百余米,折向南百余米,到了我那块四分旱地,那块旱地地势窝着,东、南皆高,到了夏天热息大,打粮食是很难的,估计连豆子这种旱粮都不一定有好收成,无奈老婆舍不得浪费一寸土地,说什么国家还为寸土打仗呢。

鞋帮裤筒沾的满是露水,好在我们都穿了套鞋,就是那藤蔓时不时地拌你,也看不清脚下的路,高一脚低一脚的。没有走过农村田埂经验的人恐怕就像西游记上说的遇到了“蛛丝阵”,狗啃泥不会少。雀儿唧唧喳喳,一声叫,百声应,万声和。好像一个个在比赛,一个比一个叫得欢,还叫出花样出来,婉转的,低吟的,浅唱的,长音拉调的,还有音调转几个弯才舒缓过来再扬上去,真担心这个鸟儿一口气不得上来。粗声的细气的样样有,还有呀呀学徒的。沉睡的大地就这样被它们闹醒了,顿时热闹开了。草儿哈欠,禾苗懒腰,花儿理妆,开始搔首弄姿。成片的大叶柳叶子与叶子互相拍打着,唦唦的,像是下雨声。太阳从田野边缘升起,绿油油的大地顿时洒金一片,眼前出现的就是一幅生机盎然的油彩画。

严肃有余活泼不足的老婆怎么也来了雅致,“唧——唧——啾——啾——”地学了两声,鸟儿听着顿时叫得更欢了。

“是的吧,她们在讥笑你呢,哪有这种另类?”被我逮着了。

“嗯,在笑你呢,你听:‘懒虫懒虫,押着把豆种’,鸟儿在说‘勤人春早’呢”。

不谈,跟你谈不起来,我还是留点时间想想我假如睡回笼觉时怎样的惬意吧。

我也有东西杀气,藤蔓缠着我我就用大锹呼哧呼哧一阵乱铲。

“噢,对现实不满啊?”回头拿眼瞪我。

嗯,明了就好。

“听着,农村是一片广阔的天地,大有作为”也不晓得从哪搬来的套话。

“这块田分五墒,四墒点豆,一墒栽山芋,等山芋苗上来再剪了栽在其它地方。四墒黄豆四个早上点完,你给我听着”开始指点江山了,还顺便安排了以后的任务。

我能说什么?茉菜籽苋菜花做不了主当不了家,一切听你摆步,牢记儿子的话,乖巧点。

旱地已被挖过一回,窑上的侉子以为我们还像以前一样抛荒的,现在我们回来了,自然就收回。我们无需再挖,她把草一趟锄锄,我用大锹一趟平平。

行距三十公分左右,当距二十公分左右,大锹一钎,前后一摇,歪一个口子,黄豆顺着锹点下去。我执锹,她点豆。

一开始还蛮有劲的,呼哧呼哧半墒下来了,慢慢就悠了下来。

“没吃饱啊,怎么蔫下来了?”望我吼了。

“什么时候吃的啊?半夜鸡叫,你这个周扒皮”。

她扑哧笑了,是啊,还是昨天吃的啊。叫她一声周扒皮她倒好意思笑呢。

“快点,快点,我六点半还要赶去开店门,不像你无事佬,人一走就茶杯一捧,享福的祖宗”

享福?不为了享福娶你?哼,想当初俺老傻,噢,不,小傻。俺小傻身边可是美女如云啊,怎么就单单看上你?甚至都放弃了做驸马的机会,你说现在我该不该享福啊?

“别嚼舌头跟了,快!”头抬腰不直地忙乎着。

一墒忙完了,到前天沿大田边挖的那边点玉米。

“晓得啊,玉米分四次种,等头遭的冒青了再点第二遭,这样你总是吃鲜嫩玉米,不至于一老一大片,吃又来不及吃”我突然来了注意。她血压血脂都高,种玉米是为了她多吃粗粮。

“哎,是真的,我家八级想的不错”难得露出笑脸,也不晓得是怕我箍紧必炸故意表扬我,我也就给了四分颜色开染坊,得意起来了,“嘿嘿,我的注意多啊,吓死你呢”。

有一种“白果”鸟(不是布谷鸟)老是在我们前面的树林里“白——果——果——”地叫。

“它是不是在叫‘白——苦——苦——’啊,说我们今天点豆子白苦,打不到收成?”我感觉到怀疑了。

“我发现你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好话”。她抬头望着我,“你这个乌鸦嘴,清大早的就说这种好话?才点就瞎说,没得收成就找你,说你八级还不服,白果鸟分明在说‘百——谷——鼓——’,颗颗鼓,颗粒饱满,好着呢”她倒有理由扳回来。

“日落西山把营归……”踏露而归,我突然甩着膀子唱出了《打靶归来》。

“才多晚子啊?日落西山了,快走!八级!人还要赶上班呢”屁股上被踹了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