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在心里

1、种子

我曾经在自己的心里，种下了一粒谁也不告诉的种子。

我知道它永不能发芽，也永远不会长出来细细的根须和叶子。我只是种下了它，然后留存，然后雪藏，然后长久地、几近绝望地等待。

我把它深深地压在心底。我不敢让它死亡。我同样不敢让它有所生长。我用尽手段去哄，去安抚，去忽视，去镇压。我知道它是坚强的，更是无比执着的，这坚强和执着，甚至于超过我的身体和灵魂。

许多年以来，它一直不曾失活。这一粒种子，籍着我残存的水分和虚弱的温度生长着蓬勃不息的温存和梦想。我常常在寂寞的夜晚听得见它来自内核的声音，甚至能触摸到它点滴的泪水。

它一直醒着。不因季节而沉睡，不因冷暖而失去记忆。

2、抚摸

我不能拒绝它的声音，更不忍为它拭去一丝丝泪水。

这一粒种子，在恒久地沉默。沉默是它不曾改变的诺言。只有我知道，它在坚守着一些寂寞，一些辽远空茫的未来。

这寂寞不能看见。而不可捉摸和想象的未来，它还能等待么？如果能，哪怕只是拥有一刻的幸福和感动也在所不惜；而如果不能，这样的留存和雪藏之后，它又该去如何面对？

我不止一次地、翻来覆去地想。

没有结果。或者说，我不能想象这一直等待的结果。我只是记得在邂逅它的时候，它有着蔚蓝的眼睛，长长、长长的黑发。而现在，我只能把它拥在怀里，一遍遍、一遍遍地抚摸。——这忽明忽暗凋谢的温暖，这深深浅浅凌乱的忧伤！

等吧。等着，就会有希望。有梦的希望，真好。

3、云在心里

云在心里。

真的，云在心里。就在今天早上，我依然望见了雨后的云朵。

那些云朵挂在天边，像一朵朵被扯碎的飞絮，顺着高天里游荡的风向着同一个方向游走。散开，聚集，聚集，又散开。湿重的云朵，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所撕扯，所追赶，所跌仆，所重新洗牌。

云聚云散里，我又看见了那一粒种子。它掩在湿重的云朵深处，哀戚地望我，给我许多战栗和心痛的眼神。

我忽然想给它片刻的自由。我不哄了，我不安抚了。我镇压着你，你痛苦，我亦苦痛无比！我知道自由对于你的重要，一如我自身身躯和思想的不羁的游走。

我找不到我的心了。我迷失了所有的心情，失落了最初的世界。天空里有了细碎的雨滴，打在我的身上，冰冷的疼。在雨里，忽然有人问我：奇怪，天上一下子有了那么多的云朵，这，是夏天的雨么？

我头也没回：不，这是春天的雨。是春天的雨，下在了夏天这个季节。

云在心里。种子在心里。

这我知道。我一直都是知道的。要不，当我苦痛彷徨的时候，为何会有大把大把的乌云从天空扯落？要不，当我沉思冥想的时刻，为何有风吹着无语的浮云吻我冷冷的额尖？当我哭泣，当我不能割舍，当我挟裹着无垠的失落走过，那些铅灰色的云朵，又为何为我撒下星星点点吹落的泪滴？而更多的时候，当我的心满布温存和挂牵，充满感激和柔软，在我的心野里，就会漂荡起片片圣洁澄明的云朵。

真的，云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