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毛

那一年的夏天，因了它的到来，我们家的小院子里增添了不少的笑声。

它是一只刚刚两个月的虎皮小猫，是老公为我和孩子向同事要的。背上是黄黄的绒毛，脖子和前胸却是白的，象戴了一个白项圈。白色的小蹄子，白色的小鼻梁，还有白色的尾巴尖尖，点缀在它的身上真是恰到好处。它第一次离开妈妈，胆怯而羞涩地来到了我们家。在它还没来到我家之前，我就给它起好了名字，我管它叫毛毛。

（一）毛毛来了

那天中午，它刚由老公用一个饼干盒子抱回家来，一放出来便到处寻找“藏身之地”，不巧碰倒了院子里的一块木板，砸在它身上，它惊恐万分地到处逃窜，老公说当时它那个样子别提多令人怜惜了。然后老公把它带到我们的屋子，它可倒好，一下子钻到了书柜后面，任凭谁叫它都不答应，婆婆给它准备了鱼它也不出来吃。已经在电话里知道了情况的我下班后兴奋地回到家，一进门就赶紧向书柜奔去。仿佛去赴一个和毛毛早有的约会。我蹲在书柜的夹缝里，轻声地叫它：“毛毛，来，出来吃鱼。”没想到在书柜后面藏了整整一下午的毛毛真的就“喵——”地答应了一声，并且小心翼翼地朝我走了出来，它黄绿色的圆眼睛盯着我，怯怯的。让我惊喜的是，它还让我轻轻地抚摩了一会儿，似乎在一瞬间就接受了我这个主人，再也没有受惊吓之意。我们的缘分就从那一刻开始。在出来吃了一条小黄鱼，又喝了点水之后，毛毛就和我“混”熟了。其他人叫它还是一概不理。到了睡觉的时间，我和老公怕它上床钻孩子的被窝，因此我们在床旁边给它搭了一个窝，铺上孩子小时候穿过的一条小棉裤，软软的，蛮舒服。我把毛毛摁进去适应了一会儿，它居然就那么听话地睡着了。到了半夜，到底还是生疏的毛毛冲我叫了起来，“喵——喵——”，边叫边往床上跳，我们不想让它养成到床上睡的习惯，所以尽管很心疼它，但它每次跳上来，我还是把它给“打”下去。反反复复跳了几次没有成功，毛毛失望地回到了它自己的窝。一夜相安无事。第二天早晨我早早起来，却发现窝里哪还有毛毛的踪影！马上叫醒老公，起来一起找。书柜后面没有，衣柜后面没有，再掀开被窝看看，还是没有。屋里门还锁着，它能到哪里去呢？家里也没有别的家具，除了衣柜、书柜，就剩下那个写字台了，莫非——？老公拉开写字台的抽屉，毛毛还真的在里面的一堆信纸上呼噜噜地睡大觉呢！原来，抽屉的背后有个缝隙，它正好能钻进去。我和老公相视一笑，这个淘气的毛毛！

（二）毛毛“疯”了

接下来的日子，是毛毛尽情表演的日子，是大家开心的日子，也是令家里人哭笑不得的日子。它很快就消除了紧张和陌生的情绪，融入了这个家庭，成了家中的一员。

毛毛对什么都好奇，它会跟着儿子的一根毛毛草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也会在我们拿塑料袋捆在小棍子上做成的小旗子下面跳上跳下，反反复复，乐此不疲，这是毛毛在练习捕食呢！公公不喜欢毛毛，是因为它经常用淘气的小蹄子偷偷摸摸地把公公的茉莉花弄折，好大的一朵月季也会被它无情践踏，太阳下的油砂草也成了毛毛的温床，原来长得蓬蓬松松的油砂草被它躺得成了草垫子，连我们看了都觉得可惜。毛毛还会在花盆后面迈着轻盈的步伐，摆着优美的姿势，然后鬼鬼祟祟地从花丛里跑出来，扑到人的腿上，“吓”人一跳，然后飞速“逃窜”；或是藏在窗台上，人一出门，肩膀就总会遭到它的袭击，但毛毛从来都不会露出它锋利的爪子，它用毛茸茸的肉垫拍在我们每个人身上。毛毛除了睡觉，没有闲的时候，它把窗台上的小物件一点一点都拨拉到地上，把架子上的毛巾拽下来当它的被子，它钻到鞋子里把鞋垫拖出来，它推翻餐具把水或牛奶倒掉，却趴到水桶里去喝雨水，它“蹭蹭蹭”就会爬到纱门上去，然后蹲在上面喵喵叫，那是因为爬得太高了，它有点害怕了。毛毛太调皮，公公有时候实在太看不下去了，就会在院子里破口大骂，我们心疼毛毛，却也不敢为它辩解，毕竟是它犯的错。婆婆倒是好性格，虽然也嗔怪，却没有一次会真正生气，她打毛毛的时候，从来都是象征性地在它身上拍一下，无论是它跳上床去印上一圈圈的梅花脚印，还是把床单团起来，滚成一个球，藏在里面窥视婆婆，婆婆都是假装生气地赶跑它，而它在婆婆面前也就越发“放肆”了，它相信自己在这个家里是个相当有地位的角色了。

尽管毛毛捣乱，却也有让人疼爱的时候。毛毛一见我朝冰箱走去，它就知道是给它拿小黄鱼，就会早早地蹲在冰箱门口等着；它悄悄地藏在电视机上发热的地方睡觉，让我们找不到它；邻居的老猫来了吓得它浑身的毛都竖起来，象个小恐龙一样藏在筐里面，就是不出来；它卧在婆婆身边，婆婆跟它说话，它就“喵喵”地回应，声调抑扬顿挫，好象真能听懂；它还会在门口摇着尾巴迎接着我们上班的、上学的回来；有一次，它在院子里疯跑，“猫”失了前蹄，跳进了一个水桶里，里面的雨水把它湿了个透，它跳出来哆哆嗦嗦地向我们求救……毛毛的点点滴滴给我们带来了无尽的欢乐，它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让人怜爱。同时，毛毛也炼就了一身好本领。我们不让它从大门跑出去，它就从梯子上来去自由，有时出去就会捕捉到一只在邻居房顶上偷吃粮食的麻雀，或一只斑鸠什么的，可不管是什么东西，它都会叼回来吃，吃完后胡子上还粘着羽毛，象个做了坏事又不承认的小老头。因为自由，毛毛从来都没有郁闷的时候，而我们也因为毛毛的存在忘掉了许多烦恼。

（三）毛毛生了

随着时光的流逝，毛毛也不知不觉地从一个小捣蛋出落成了一个漂亮妹妹，它长大了，烦恼也就随之而来。由于我们没有给毛毛做绝育手术，长大了的它很快就让我们看到了它发情的样子。它每天早出晚归，在家里的时候就满地打滚，还老在人腿上蹭，出去了就在房顶上怪叫，于是引来追求者甚众，由于自己不“检点”，因此毛毛很快就怀孕了。这真是让我们头疼的事，我们都害怕不会照顾它。但毛毛怀孕后，还和平常一样，也没发现它有妊娠反应，只是饭量比以前醒正在沉睡的我。它当大了。这好办呀，给它加量就行。大约2个多月后的一天清晨，毛毛突然跳到我的枕边，冲着我叫，而且叫声很焦急，奇怪的样子，象要告诉我一件什么事，我赶紧把它撵下去，它还是冲着我叫。我有个直觉是毛毛要生了！赶紧把它抱到早已准备好的大窝（金龙鱼色拉油的包装箱）里，抚摩了它一会儿，它安静了下来，可没过多久它就又出来了，走路时身后有分泌物流在地上。因为要去上班，反正家里有婆婆看着，所以我又把它抱回窝里，锁上门走了。中午下班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毛毛。哈！毛毛生了！它见我回来，马上从窝里跳出来向我报喜，但精神却很疲惫，看上去瘦了一大股。屁股上还有许多血迹，它拼命地舔着。我赶紧给它准备好鱼、牛奶、水，得给“坐月子”的毛毛多补充营养。婆婆说它一上午也没叫唤一声，真是勇敢出色的毛毛呀！窝里面干干净净，什么脏东西都没有，只有四个闭着眼睛的小毛球，两只白色的，两只黄色的，推断出毛毛的老公是一个白马王子。毛毛返回窝里舔它的孩子，我们都不敢惊动这位英雄的妈妈。接下来的日子，毛毛除了出来吃东西，去“厕所”，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守着它的四个宝贝孩子，四只毛球滚在妈妈身上吃奶，毛毛则给它们舔身上的毛，舔它们的排泄物，一家五口其乐融融。大概一个月左右，四只小毛球都争先恐后地从窝里出来了。就象毛毛小时候一样，它们也在家里、院子里“疯”开了，也是顽皮得很。当了妈妈的毛毛此时安静了许多，除了跟孩子们打闹，教它们本事，就卧在太阳下看孩子们在院子里开心地玩，一副幸福的样子。四只活蹦乱跳的小猫，又给我们带来了一院子的欢笑。但就象那首歌中唱到的那样，“伤心总是难免的”，因为精力有限，我们不能把这些小猫都养下来，所以必须抱养出去。这对于毛毛来说简直太残酷了，但我们还是忍痛割爱地把小猫一只只送出去。那些日子里，毛毛找遍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它一声声哀求我，它的眼神我不敢面对，同时也刺痛着家里每个人的心，让儿子流了好几次的泪，就连不喜欢毛毛的公公也不断地叹气，此时老人家已经接受了毛毛。

后来由于毛毛“恶习难改，风流成性”，后果是又怀孕了两次，也因此而无奈地忍受了两次痛苦别离。

（四）毛毛走了

有一次我们发现，毛毛偷偷从大门溜出去，我们关了大门，它回来的时候如果我们没能听见它的叫声，它就会跳到门上，用爪子拨动锁链子敲门。这让我着实惊喜了一阵子，全家人也都津津乐道。于是我们很放心它出去，随便从哪儿走都行，毛毛从此更加自由了。可有一天晚上，毛毛竟然彻夜未归，我们着急地到处找，哪里还有毛毛的踪影！一连5天过去，毛毛还是没有回来，就在全家人开始失望的时候，在一天凌晨4点多钟，突然院子里传来毛毛的叫声，我们全家人连衣服都没顾上穿就跳到院子里，真的是毛毛回来了呀！毛毛站在房子边缘，一脸的恐慌，一脸的委屈。婆婆赶紧让我们拿出小鱼来给毛毛压惊。接下来的两三天内，毛毛总是在我们面前诉苦，可怜兮兮的样子。我们想象着它被别人拴住身体，然后它挣扎、绝食、逃跑……经过那次事件，全家人更加珍爱毛毛了。

如果不是孩子头上的几片头癣，毛毛会永远和我们在一起。但是医生诊断的时候问了一句，家里是不是养着宠物，而且有经验的同事们也说就是养猫的缘故，我们为了孩子开始动摇了。我们不得不把毛毛送人。老公的同事说可以帮我们养着，如果它将来再生了小猫，我们还可以再养。于是痛下决心，让老公趁我不在的时候把毛毛送到了他的同事家，尽管一家人不忍又不忍。临走前一天，我抱着毛毛在它耳边说了一句“毛毛，如果感到不幸福，就回来。”

但它毕竟是一只猫，它不会回来了。我开始变得多愁善感起来，每天象丢失了心爱的宝贝一样失魂落魄。回到家，再没有“喵喵”的叫声迎接我，再没有毛毛轻扣大门的锁链子，再没有毛毛叫我起床，再没有毛毛来缠绕我的脚跟，毛毛它永远地离开了！在那些毛毛离开的日子里，我不许别人提起毛毛，自己却总挂在嘴上，心里想着。我盼望着毛毛能象上一次那样从屋顶上跑回家来，给我们一个惊喜。每天盼望着，泪水悄悄地流了许多，又悄悄地为毛毛祈祷，愿它能够在新家里吃得饱饱的，睡得香香的，玩得痛痛快快的。

然而不幸的事情发生了，大概一个多月后，朋友说，毛毛出走了。面对朋友的歉意，我们只能一笑而过。

终于是这样的结果，我的毛毛，我的小小的毛毛，乖乖的毛毛，我看见了它埋怨的眼神，听见自己一声长长的叹息……

天阴沉着，天空中飘着雪花。冷冷寒风中，我的毛毛在哪里，谁给它准备暖暖的窝，谁给它准备香香的饭，如果它有了自己的孩子，它将带着那些小小的毛球在何处安身？

毛毛——回来——你知道我们有个约定，那是早就定好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