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父亲住在一起
作者用朴实的语言,饱满的感情的诠释了父亲那最深沉的爱,让我们动容,也让人多了几分感慨!父爱深似海,厚无边!
好久没见父亲了。
他在外面打工,一年回家一两趟。平日里回家,住一天就走并都在我住校的时候,因此我们很少见面。
前阶段空着一段闲适的时间,就到他住的地方呆一阵子。
他住的地方是一个小社区。里面住着许多外地打工的人,一大部分人来自贵州,孩子很多,吵吵闹闹。父亲说,午休时常能听到孩子蹦蹦跳跳的声音,半夜里也常有孩子哭醒的声音。
社区里的房子都用旧铁皮和钢筋筑成,很不牢靠。墙壁和楼梯是木板钉成的,走上去发出吱吱的声响。顺着大门绕道进去,向左转再走几级台阶是长而窄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父亲的房间。
房间的内侧紧挨着一张床。床倚墙而立,上面铺两张旧的草席。靠近床的右侧墙壁有几处石膏已经脱落贴上壁纸。壁纸的顶缘钉一排钉子,钉子生锈成暗褐色,上面挂满东西,大大小小的袋子一满墙。里面有吃的,饼干、泡面、咸菜、干鱼片之类的,还有一些旱烟、辣酱等。
房内有两扇窗,一扇向东,一扇朝北。向东的窗户破了一块玻璃,碰上雨天,雨水会斜着往屋里进,因此窗户旁常放一个脸盆用来盛水备用。朝北的窗户涂有的深红色的漆有些已经脱落,有些快要脱落,脱落的露出里面软软的木头。由于年代的久远,关这两扇要用很大的力气。父亲说这栋楼里面有数不清的东西已超过我的年岁。
沿着窗到门扣拉有一条粗的绳子,上面同样挂有很多东西。一打衣架,两根电热棒,几件外套,毛巾等。父亲有个习惯,窄窄的房间总爱塞些不大能用的东西。我的印象里,他每次回家都带很多行李,破的电风扇、旧的高压锅、碗筷碟子、坏了的收音机等。
他在一家私人医院做了15年的清洁工,每天五点多起床,六点二十分赶到那里上班。宿舍到医院有半个小时的步程,路的两旁正处施工阶段,推土机嗡嗡地运转,路面尘土飞扬,偶尔几辆卡车驶过带起的黄土浮遍全身。
医院的附近有几家饭摊,午饭他在那里吃,和他的一个工友。我在的时候,我们一起吃,吃完我回宿舍,他到医院的地下室找几块硬纸皮铺在地上午休。
傍晚,他从邻近的菜市场买回好几摞青菜,自己做饭。做饭时,他不让我帮忙,我闲在一边看,他蹲上蹲下稍欠利索,忙里忙外动作缓慢,听到他沉重的鼻息和喘息间歇的辛苦,我心里多了一点沉重心酸的感觉。父亲有个习惯,晚饭做得多,剩的明早温热着吃。但我在的几天,菜有剩的都倒掉。他说“你胃不好,和我不一样,不能吃隔夜的。”吃完晚饭洗好碗筷我们一起看点电视。他每晚看一些天气预报和新闻节目,而我看些打打闹闹的连续剧。
房间里有一盏日光灯,但我们很少用它来照明。我们总是开着电视,借着微弱的光行便。微微的光下,他常常拿出三本厚厚的笔记本记录当天的开支。本里的字迹潦草,每页纸都用几种颜色的笔作不同的变换,许多字被画上重重的圈号,但我不懂里面的含义。
父亲早睡,八点多就休息。睡前常呷一小茶杯的白酒,然后打个电话回家和家人聊上几句。我在校常在那个时间段接到他打来的电话。电话里,他的话不多。
有时他睡不着,躺在床上和我聊天。聊些我们家以前的事。他说我的曾祖母非常疼他,他使坏的时候曾祖父打他,曾祖母总护着他等。有时他也讲些他做小孩子的事。回忆童年时他和几个邻坊旷课跑到蘑菇房打牌;回忆他带我姑妈到山上放牛,牛偷吃了别人的庄稼,别人怪罪下来,他总拿我姑妈挡。父亲讲的事很多,我现在能记住的不多,但有些事我印象深刻。比如他提到和我妈结婚的情景、我小时候的癖好、我爷爷病急的事及他年轻时在煤矿工作弄断了腿。他也常提到他曾做过木匠工的活儿,家里的门窗桌椅厨架衣柜都是他做的。每次大概讲了半个多小时他就睡意绵绵,可能是累的缘故。而我没有早睡的习惯,就一个人看电视。睡前他总嘱咐我几遍“电视声音开小点,开到你能听到就可以,这里的人白天打工累,晚上早睡,早晨要早起,木板隔音效果差,声音大点会吵到人家。”
由于急着返校,我在父亲那里只呆了一个礼拜。
回到学校,一个人的时候,我常从皮夹里拿出一张照片,一张我父亲的单人照。从那一张泛黄的照片拼凑他的回忆,看他的过去,听他谆谆教导的话语。
看着这张照片,我依然可以从脱落的石膏,剥落的深红漆,印上水迹的玻璃窗里找到一段久违的很美的曾经,一段很深的父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