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到春天的散章
极其细腻的笔触下滚动着灵魂的声音,像是一幅展天的水墨画,散发着墨香。自然界的景物更是灵活地出现在文章里,可见作者驾御景物的功力不凡。冬天过去了,春天还会远吗?春天过去了,万物也有了新的生活,亦如人有了新的心情,也随即年长了一岁。以时间为圆心,以生活为半径,画一个季节的整圆,推算出人生的整个周期。何尝不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呢?祝创作丰收!
【孟春.走神】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长格外的冷。进了孟春时节,还不见一点春意。
就这样天天蜷缩在屋子里看天,看它低垂的眉和阴沉的脸。长期下不完了的冷雨,就像屁孩儿永远揩不干净的鼻涕一样,总是有一茬没一茬地流着,让人看了心里直犯疙瘩。
好不容易转了晴。一听天气预报说气温要上升到20摄氏度,心里就高兴。马上打开衣橱,把所有的春装都拿出来,试了又试,穿了又穿。厚了嫌热,薄了嫌冷,如此犹疑不定了很久。后来终于穿得一套出门,不是正午时热得要脱,就是下午时凉得脊背生风。那种急于想摆脱棉袄又不能一下子完全着上春装的心情可见一斑。
早晨骑车行在乡野的路上,渐有春光扑面了。路两边都是油菜花,使劲擎着金黄的花朵。就连白菜也憋不住那份矜持了,兀自散开粉白的胸襟,抽出了一束束黄白的小花。路上走过一群大妈们,还是穿着棉袄,只是敞开着,半挎在肩上,露出里面红的或绿的秋衣,直显山露水的。
傍晚骑车回来正和夕阳当面,只见它斜斜地挂在天边,散发着柔和的光,没有夏天的那份的火热和逼人。周边的云彩被光晕染,形成凹凸的形状。太阳就如同一个乒乓球,正处在凹凸处的斜坡上,随时都有滑下来的可能。我总为它担心,于是就老不眨眼地盯着,等着它滑下来的那一刻,可惜总没有等到过。有时云彩因光线的散淡会变暗,蒙在太阳上,就好像一个练字很不小心的孩子,把墨汁一下溅在人家作业本上一样,让太阳看上去很尴尬很狼狈。
有时骑车回来看见的夕阳很干净,红红的一团挂在安静的天边,呈现出其他时节里少有的红,红得就像咸鸭蛋的蛋黄一样,要流出油来,弄得我很是嘴馋。如此红红的太阳圆圆地挂在西边,就很像一天收讫了,老天爷盖上的一个印章。由此看来,一年之计在于春,的确是有来由的了。
孟春时节,阳光比较的散漫,虽不强烈,但也会铺洒得到处都是。有时就着这阳光,睡在正午的床上,就感觉好像是漂浮在阳光的浅海上,常常会让你荡漾、痴迷、安静以致沉沦。
校园的梧桐树还是支楞着枯干,但河边的垂柳已微吐芽苞,近看稀稀疏疏,远看已有一片鹅黄了,大有“草色遥看近却无”的韵味。
【仲春.写意】
孟春还是乍暖还寒,仲春便是一个性子的艳阳高照。
看天气预报,温度一路飙升,从十几度一直窜到二三十度,我的心情也跟着一路飙升,庆幸终于摆脱了冬的束缚,投进春的怀抱了。
春如旌旗招展的王师,一路攻城略池,侵占了很多的河山。每一个角落里,都弥漫着它走过的气息。阳光温柔而明媚地荡漾,万物沐浴其中都变得温情款款。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墙角砖缝里都钻满了小草,青眉青眼的,逗得你总忍不住要上前去捏它们一把,但也唯恐一捏,它们就会像含羞草一样蔫了叶片。
早晨再从乡间小路走过时,只见油菜花已经长得很繁盛了,正成片成片地在淡淡的雾霭中若隐若现,仿佛一遗落于人间的仙子,还将醒未醒于这个宁静的早晨。只见这个仙子俯卧着,皓腕上的飘带还在清风中轻轻摇曳着。田野里的油菜花虽多,但颜色并不一致:有的茂盛,颜色便浓烈些;有的初开,颜色便清淡些。这样浓的淡的排列组合在一起,就有一首抑扬顿挫的旋律在田野里铺开唱响。村庄就在这首悠扬的旋律中慢慢醒来:一头水牛开始站在一条长满青草的水沟里悠闲地啃草,一条花狗开始卧在朝阳下安静地张望着来往的路人。远远近近只听得小鸟的叫声,咿哦咿哦地叫着,那声音里充满了兴奋,似乎也为这漫洒的春光而激动不已。
校园里的广玉兰怒放了一片白色,朵朵皎洁大气,都一律地向上,在阳光下盛大地演绎着它们的花事。从花下走过,甚至可以听见花语的喧嚣。它们都在竞争,在向上,都想在这个浓烈的春光里竞献自己的美丽。那么酣畅淋漓的一片白,让人直疑心是冬雪又悄然落在了枝头上。
梧桐树还是枯枝黄叶,不见一点绿的迹象,但那黄叶却早已不像冬天那般的肃穆沉寂了,都在春风中欢快地飘着摇着,让人觉得它这样飘着摇着,便会马上摇去满身的枯黄而摇来满身的绿意。
【暮春.述怀】
院子里破落的盆子里长着一簇花草。从冬天到春天。从星绿到浓绿。伴随着我每一个晨起和晚睡。
初见它时,是掠过第一缕春风的时候,它从破落的盆子里拱出星星点点的绿芽,像一个个好奇的孩子一样,打量着这个簇新的世界。它朝我“哎”过一声我冲它笑过一次就算是见面礼了。之后,我便没有多观照它,直到有一回久雨初霁阳光嫩黄时,我才发现它早已蓊蓊郁郁爬满一满盆了。叶儿嫩绿,吹一口气就可以流出汁水来。叶态娇憨,片片都像在歪着头对我说:你看,你看,我们都在这里了。一时兴起,我蹲下去,用脸庞贴着这些小叶,然后用手机中的照相机拍下我和它们相依相偎的亲密镜头。它们也似乎乐着,一阵微风过,便轻轻地颤开了,向我呈现它们内心一份掩饰不住的激动。为什么激动呢,是为这一个春天,这一个时刻,这一个机缘我们的相逢吗?应该是的了。
今天又是一个久雨初晴天气新的日子,在院子里伸出一个久违的懒腰后,回头看见盆中的它,都已经擎出星星点点的小白花了。便想到它已经到了极盛之时了,大约用不了多久,它就要离我而去了。春天,春天已经很深了……
窗外的梧桐树已经爬满了绿中透着些嫩黄的叶,这种颜色的叶很是明媚,如水,把阳光都浸透得清凌凌的。人走树下过,脸上都泛着白净,衣色映衬如新。有时在四楼的教室上课时,一瞥眼就可看见与教室比肩的梧桐树映入窗来,便觉得很惬意。但也惘然。去年冬天和初春时,它们还是支楞着枯枝,间或有一些黄叶,也是在风中瑟瑟地抖着,仿佛一不经意,就会被风带了去,连枯槁的身形也无觅处。而如今,它们都如此葱茏一片了!这些娇黄的叶子,似乎就是在一夜之间呼啦啦全返绿的。
它们都返绿了,而我呢,似乎还在日子里做着周而复始的运动。日子有些单调,心情有些落寞,茫茫然似乎想抓住点了什么,但又什么都没抓住。春风又绿江南岸可春风不染白髭须,人生在岁月的漂洗下,会渐趋枯白的。苏子在黄州游赤壁时,也深感生命的须臾,尽管他光明心生,在万物变与不变的相对论中豁然开朗,但也还是让人从中读出了很多无奈和强颜。不管人类世界如何新陈代谢,生命的整体如何源远流长,但作为每一个生命的个体却是实实在在地物质不再,灰飞烟灭了。所谓的人生短暂精神永恒都只能是生命个体面对自然的铁律时一种无可奈何的自我安慰而已。
于是惘然,在这个暮春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