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发·时光

一直以来，我都喜欢照镜子，从小到大都是。尽管我女大十八变，越变越难看。但我总喜欢镜子里的我。几岁的时候，剪掉长头发，成了假小子一个，我对着镜子委屈地流泪；十几岁的时候，参加学校的演出，回到家总舍不得擦掉脸上化的妆，站在镜子前好久好久地凝视自己；二十几岁的时候，拍了婚纱照回到家，连那个假眼睫毛都不忍摘下来，从镜子里看见小小的新娘。如今三十几岁了，某一日的早晨，突然就发现镜子里的我有了触目惊心的眼袋和细小的皱纹，举手投足的细节仿佛是母亲的模样，熟悉而容易让人伤感。那些稚嫩的我，青春的我，漂亮的我，一转眼都已不在，我在镜子里逐渐苍老。­

然而时光并没有因为我的苍老而停驻，我只好坦然面对年轮的转动，让日渐沉重的日子变得轻松起来。­

最新的变化，从“头”开始。十多年了，我以一头直发打发日子，一成不变的马尾巴甩在脑后，由短变长，再由长剪短，一如我循规蹈矩的处事态度。梳得高的时候，代表我的心情充满阳光，梳得低的时候，代表我的心里填满忧伤。其实很多的日子，都是平淡无奇，分不出心情的悲喜，我永远是一副高傲、不羁、懒散的样子，让身边许多的人在视觉上感到厌倦。看见朋友们不断变换的发型，也曾蠢蠢欲动，却又怕烫了头发显得老气，因此一直没敢尝试。如今终于想通，年龄大了就不要再装嫩了，实在不好看大不了再拉直。于是蓄谋已久的烫发计划就要付诸行动了，是一种豁出去的意念指使。­

这次决心已定，连日来散不去的阴霾也没有阻挡我的脚步。在一个湿漉漉的下午，小区门外的小发廊里，那个23岁的小姑娘为我卷了一头的螺旋，并用热毛巾包起来。红外线烫发机上的三个红外线灯在我脑袋周围从容转动，被摘去近视眼镜的我无法看清镜子中我的模样，只在灯下沉默端坐，忐忑不安。一个多小时之后，发卷终于被拆掉，卷发就此形成。再抹上一些不知名的东西，然后洗掉，吹风，再抹上定型的东西，我被告知所有程序已经结束。我戴上眼镜，瞪大了眼睛向镜子里看去，镜子中的我同样是瞪着双眼，还有我从未见过的满头卷发。­

烫了头发，在小雨中一路小跑回家，能感觉到卷曲的头发在双肩调皮地滑动，轻微的痒，有温柔的感觉在心间，似一只婴儿的小手在挠着我。儿子在家门口探出好奇的脑袋，说妈妈变了个样儿。踏进门就在婆婆的注视下急匆匆地去找寻镜子，那面能给我安慰和平静的镜子。尽管婆婆已在身后说，挺好的。但我仍要急着去看看镜子的真实表白。修了短短的刘海，已经分到脑袋的两边，依然露出宽宽的脑门。卷发在头发的下半部，不是全部爆炸的样子，小小的凌乱的花朵绽放于双肩及背部，散发出女人特有的妩媚的气息，夹杂着一股成熟的味道。大家各自吃饭，睡觉。我将卷发扎在脑后，或掩到耳际，或再披散下来，我不停地变换着我的新发型，在深夜的镜子前。他在远方，我的观众只有自己一个人。­

第二日早上，仍然是急切地寻找，镜子永远都在耐心等待着我的到来。是白色衬衣和深色牛仔裤的装束，卷发被扎起来，点缀一朵蓝色的花朵头饰，有水钻在上面闪烁。镜子里的我终于有了一点点时尚的味道。同事们的反响一般，在我的预料之中，她们并不习惯我卷发的样子，尽管没有说出来，但成熟的另一层意思大概还是老气一点点。然而仍然有足够的自信，一整天不时地从办公室的镜子前经过，看到我的侧面，除了依然是马尾巴却换成卷发的发型，还有那早已发福的微胖身材，都是象征年龄增长的标志。我成熟起来，从卷发开始，我不再羡慕少女娇小的身材，和清爽的直发。­

如果他回来，还能不能想出我原来的样子？

既然时光留不住，何不一同前往，带着自己的心，跟上年龄的脚步。去旅行。在这个世界上，谁不是一样？­

殊途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