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睡了(四)

李金钟 散文 挚爱亲情 2010-05-19 16:53 责任编辑:真善美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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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是个直来直去的人,眼里容不尽半点沙子。省干部文化学校所受的冤屈,回洋县后工作中受到人们的另眼相看,爸爸厌恶了行政部门某些人的眉高眼低。从华阳回来之后,爸爸便改行到粮食系统工作。妈妈带着我和姐姐住守在老家谢村镇小池村。

回老家后,姐姐已经上小学二年级,我还不到五岁。那时候没有幼儿园,上学前的我,只知疯跑,钻草垛、藏猫谜,妈妈为我操碎了心。我们村的靠西边有一条引水渠,属胥惠渠的一条小支渠。妈妈最担心我夏天到渠里洗澡。妈妈对我和姐姐的爱是无微不至的。冷了,妈妈给我们暖被窝;热了,妈妈摇着蒲扇为我和姐姐扇凉风;饿了,妈妈会端来可口的饭菜;渴了,妈妈会为我们烧热茶;衣服烂了,妈妈会在我们熟睡后在灯下缝补;病了,妈妈在为我们请医生、找偏方时、还会端一碗凉水立筷子(有用无用不说,母爱是真)虔诚之态终生难忘。

记得我七岁那年,夏天炎热,满头生疮,腿上也长了一个好大的脓疮,不能走动。村里的大夫看不好,妈妈背着我一趟又一趟到十里开外的智果村去求医,三天一趟,跑了二十多趟才看好。每当妈妈背着我汗流浃背,吃力地走在高低不平的乡间小路上时,我的心里愧疚极了。我暗下决心,我一辈子要听妈妈的话,好好学本事,长大了好孝敬妈妈。

妈妈是一位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不识字的农村妇女,可妈妈的精神值得人尊敬,妈妈的爱是博大的、深沉的、有原则的爱。不是溺爱、宠爱。六十年代中期,国防四○五厂在距我村二、三公里的地方兴建,建筑材料随处可见。那时小孩们爱玩滚铁环,我和几个小伙伴到“大爷山”上打猪草,返回时从工地经过。每人拿了一根一米多长的钢筋想做一个铁环,妈妈发现后,含着泪将我狠狠的打了一顿,硬是陪着我拿上钢筋送回工地方才罢休。我被妈妈的人格所折服了。长大后,我一直都在学着像妈妈一样,做一个品德高尚的人。

我和姐姐成长的时期,先是生活困难时期,接着是十年动乱时期。妈妈除了照看我和姐姐的生活起居,还要做农活,挣工分,参加集体劳动。六十年代大集体时,养家糊口靠家庭劳力挣工分。一个壮劳力干一天挣10分工,才一毛多钱的工值,妈妈一个人忙里又忙外。父亲在外工作,一个月四十几块钱,除了供平时家用,还要交缺粮款,供我和姐姐上学。粮食不够吃是常有的事,家庭困难重重。那年月生活困难,春荒时节没粮吃,靠借“储备粮”(备战备荒储存的粮食)过日子,“缺粮户”(即挣不够平均工分的户)更是难上加难。每逢秋收分粮或是春荒借“储备粮”,既不能去早,也不能去晚。去早了,人家会说:做活时不见人,分粮时跑得快;去晚了,人家会说:做活时不往人头里跑,给他们把粮食收回来,让他们来去都不积极。每分(借)一次粮,妈妈回家都要背着人流一次泪。妈妈为了多挣点工分,少交点缺粮款,在生产队做农活,犁田、插秧、担尿水她样样都干。妈妈的能干赢得了村里人的尊敬。妈妈虽然不识字,还是被大队(现在的村)挑选当了草袋厂的厂长。妈妈没明没夜的干,拉下了一身的痨疾。腰痛、胃痛、老寒腿。每天晚上我给妈妈捶背时,都希望自己早点长大,好减轻妈妈的负担,让妈妈歇一歇。记得在我上小学五年级的那一年夏天,妈妈为了多挣一点工分,不顾冷热受了凉,又正值月经期下田插秧,患了严重的眼疾,双目失明,无钱在医院看病,只能让本村的一名老中医给开中药吃,加上当地的土单方治疗。连续三个月时间,爸爸在外忙工作分不开身,妈妈熬煎我和姐姐没人照管,我和姐姐盼望妈妈的病能快一点好。有几次,妈妈、姐姐和我,三个人相拥着失声痛哭,熬煎以后的日子可咋过?天无绝人之路,好人有好报,老天爷终于睁开了眼睛。经过老中医的精心调治,蒙在妈妈眼睛上的那一层层云胰一天天的退去了,妈妈又能看到五彩的世界了。遗憾的是妈妈等不得云胰完全退去,便又硬撑着下地干活了,右眼上的云胰到老也没能根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