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衣
世俗是人间最大的悲剧,爱情不应成为迷信的葬品。
阳光很耀眼。山里的野樱花开得正灿烂。暖暖的阳光下,梅子身上的那件粉红衣,更是粉红得醒目。她,明天就要出嫁了。梅子独自呆坐在山那头。失神的眼光停落在那绚丽的樱花上。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揉搓着自己身上的红棉衣,仿佛正揉抚着心底那个远离的男人。
梅子出生于农历五月初一。爸妈就她一个女儿。据村里老人说,梅子天生命硬,命里携带不了弟妹。是败娘家门的命。尽管如此,梅子的爸妈却把梅子当成手心上的宝。
就要成为新娘的梅子,脸上看不到喜悦的光彩。她妈病得正重。看过了几个医生,病情依然没有好转。村里威望较高的七伯爷,掐着手指说,梅子今年生辰与她妈相冲,必然要分离的。快快嫁出娘家门,不枉为一个避邪的佳选。
梅子想等她的男人回来。8个月前的一个傍晚,在这山头。旺谷给梅子打开一个包包,一件粉红色的外衣。暖暖的颜色,柔柔的红。四周密密匝匝的樱花树,散发着幽幽的花香。梅子的手,紧紧地搂着旺谷,她把头深深地埋在他的怀里。她不想旺谷外出打工,生怕旺谷一去不知归期。旺谷摸挲着梅子的头发,摸挲着。他说,他想出去三两年,到餐馆学些饮食手艺。挣些钱回来,在村委开间小吃店。村里距离镇上老偏远的。跑一趟很是费时费劲。旺谷说,到时,他撑餐铲,梅子招待食客。不愁瞻养不起梅子那年迈的爸妈。
日子悄然滑过了三年多。
梅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头。身上穿着三年前的那件粉红衣。她常常穿这衣。特别是在阴冷的日子里。一岁多的儿子蹭了过来,嚷着要妈抱抱。她把儿子抱起来,让他坐到了梳妆台前。儿子拍着镜里的人儿直乐。“都好了吧?”梅子的男人不知啥时来到了她身边。他望着镜里的娘儿俩,搓着手,乐呵呵地问。“嗯,咱去吧。”梅子犹豫了好一会儿,咬了咬唇,说。
村委新开了一间小吃店。店主正是旺谷。听说,店里生意那个红火呀,与镇上的小吃不差厘毫。小吃的种类蛮多,有香烤玉米棒子,八角辣味炒田螺,还有那韭菜瘦肉串串……梅子的男人说了好几回了,啥时也去小吃小吃。梅子磨磨蹭蹭地跟在她男人身后,男人的肩上,高高地骑着儿子。离村委近了,近了。梅子的心,怦怦地跳个不停。她想跨进那间小吃店,却又怕跨进那间店。没有谁能知晓她心底的酸痛。多少个凄风寒雨的夜里,凭由着思念的梦魇,在黑夜里蔓延……她的克娘命,不得不快刀斩乱麻。可是,嫁后不到两个月,梅子的妈还是离开了人世。“我撑铲,你端盘,小炒小吃过日子。”旺谷的话又从耳边响起,樱花树下那两个重叠的影儿,又在眼前不停地晃动着。
梅子的脚步,沉沉的挪不开了。她喊住了前面的男人,说是她不去了。要回家。男人问她啥么急的事,她匆匆转过身,说是女人的事儿。她的男人,压根没留意梅子转身的瞬间,她眼里滚落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