涪江河畔

又到了寒假回家过年的时节，每次总是喜忧参半，喜的是可以和久别的家人相聚，忧的是我只能回到爸妈打工的厦门而不是老家四川，这样我和高中那群难兄难弟又无相见之日了。

哎，我束手无策。还能怎样呢？多回想回想和他们的往事吧，往事历历在目，稍能安抚我的心灵。

我们学校嵌在一个城镇的边沿，涪江在学校旁边蜿蜒流过，那是我们最爱去的地方。每到春暖花开的季节，高远湛蓝的天空一平如洗，绵亘的河堤的斜坡下面，河水旁边的湿地上绿草如茵，远远氤氲开去，直到几头水牛切断视线。极目远眺，涪江对面的人家笼罩在薄薄的轻烟中，和背后的青山相映成趣。顺着河流放眼望去，涪江远远的消失在重叠的山峦之间。无论是站在河堤上凭栏远眺，还是在下面的湿地上踏着草地毯边吹风边散步，烦躁的心情都将被煦风抚慰融化。在教室闷得久了，谁还能不期盼这天然的游乐场？

还没完呢，河堤旁边是很大一片人造林，里面绿树成荫，草坪如织，里面有竹，有松树，有榆树，有柳树，以及一些叫不出名来的。一条条小路穿插其中，小道由大小均匀的鹅卵石铺成，踩在上面，就如给脚底做按摩，舒服极了。徜徉其中，大树遮阴，绿草为铺，坐上几个小时也不烦腻。

这虽不是罕见的风景，但之于我们，也无异于仙境。于是每到星期天，逃出牢笼的学生们啊，络绎不绝的聚到这里来了。他们嬉戏，打闹，好不闲适，而其中又有不少携手信步的情侣，在和风中放肆的发泄他们的爱怜蜜意。情窦初开的我们又怎能禁得住不尝禁果，蠢蠢欲动呢？

五一二地震那天，我们被这不速之客赶出教室，和着附近的居民熙熙攘攘的聚在广场上避难。

她就坐在我的身旁。

当夜幕降临之际，苍穹笼罩，昏暗四撒，华灯初上，我的心也变得躁动起来。我们躲开她妈妈的视线，偷偷的散步去了。涪江河畔清风送爽，寂寂无声，只有江水静谧舒缓的流动，白天的余热蒸起阵阵轻雾，令人飘飘然失去重量，叶子反射出丝许绿意，照在她的脸上。她艳若桃李，却冷若冰霜，不可逼视，我羞涩的转过头来，僵硬的平视前方。我们歇歇走走，走走歇歇，找些无关痛痒的话题闲扯。无意中余光瞟到她的脸上，她的眼睛玲珑剔透，鼻子珠圆玉润，香唇红若施朱，我砰然心动。

哪位先哲说的小时候的我们最纯洁？此刻的我已是心猿意马，难以自已。再看她时，她却言笑自若，宛如一汪平静的湖水。我无法抑制的产生一阵自责之情，红颜岂能如此亵渎？

无灯的转角处林荫稠密，稠得像一碗蜂蜜，我们拐入那片昏暗之中，曲折的小径送来丝丝泥土的芬芳。朦胧中，她纤巧的身影修长曼妙，柔若无骨，温顺得像只小猫，黑色的小猫，可以抚摸的小猫。我甫定的春水涟漪乍起，再难压制。她弱柳扶风的身子似乎需要一座大山来依靠，就让我来扮演这个角色吧！

谁说这是罪恶？没有第一次的躁动，没有年轻的活力，爱情怎能降临？我柔肠百转，轻伸猿臂，就在我伸手的那刻，她转头冲我憨笑，笑得那么天真，那么无邪，一笑化解了所有低俗的杂念。我转过头去，一巴掌打在自己嘴上。

柳下惠坐怀不乱，真君子，我和她尚有一水之间，而我已浮想联翩，思绪不宁，却还要故作镇定，伪君子。

路灯垂头丧气，勾勒出几棵高大挺立的榆树，我心一触，君子坦荡荡，敢爱敢恨，有何畏惧？灯光下的她，身姿丰腴，妙步生莲，清丽脱俗，纯白的上衣反射出挑逗的暗红，我意乱情迷，如涪江决堤。突然，脚底一震，广场上人群哄然，她早已动如脱兔般投入她妈妈的怀抱。烦人的地震啊，我如梦方醒，原来几个迂回，我们又已回到了那个广场。

我愣在原地，刚才的情景恍如南柯一梦，青涩迷离，其中的真真假假，对对错错，我已是身在此山中，不识其面目。谁能说得清，道得明？我电光石火的察觉到，我和她之间隔着万重山脉，宛如鸿沟难逾。地上又是一震，人群又是一哄，我幡然醒悟，涪江河畔，是爱情的不毛之地。

思绪飘飘飞飞，飞飞飘飘，飘到了高考后的时节，那时正是大家金榜题名，意气风发之际。吹面不寒杨柳风，是的，涪江河畔是如此的善解人意，碧空万里，鸟语花香，清风送爽，醉人心脾。那群想死人的铁哥们啊，和他们一起在河堤上疯跑戏耍，你打我一拳，我还你一掌，你吹胡子，我瞪眼睛。我们对着涪江虎啸龙吟，和她的倩影合影留念，感激她陪伴我们走过了枯燥乏味，却又温馨甜蜜的高中生活，感谢她倾听我们的烦恼，分享我们的喜悦。河畔那对石狮见证了我们的友谊，我们的时常亲密，我们的偶尔龃龉，都映入了她亘古不变的瞳孔，垒成一叠陈旧发黄的老照片。

我们依依不舍，离开涪江就意味着我们要天各一方。我们珍惜那时的每一刻钟，每一秒钟，企图将它尽力挽留。可是那可恶的时间啊，它总是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从我们的指尖滑过，从我们的眼帘溜走，从我们的耳畔飞逝，我们惶恐的伸手去抓，可就在伸手的一刻，它又逝去了。多么可恶的时间啊！

我恍然大悟，原来涪江不是爱情的风月场所，却是友情的肥土沃壤。它承载了太多太多，短暂相处的点点滴滴，她都小心珍藏，最后聚成一壶陈年老酒，入口甘醇，满口余香，回味无穷。清冽的美酒啊，我彷佛又品出了另一种味道，那是萦绕不断的师生情，又好像是血浓于水的亲情，啊，我分不清了。

太多太多，都是真情的精华汇聚，只是，温柔秀气的涪江河畔呀，你能载得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