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冷浴

麦粞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05-18 23:48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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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很喜欢这样的温暖画面,一边是无忧无虑的童年,一边是温暖的亲情。无论是在沐浴在亲情的阳光下,还是站在成长的轨道上,都是一种骄傲。至少在成长中有着温暖的母爱,和快乐的童年,这已经足够,何须渴望其它呢?

八岁那年夏天,幼儿园放暑假了,我顶着中午毒辣的日头回到家,前门后门都大开着,家里一个人也没有,我狐疑地穿过厅堂,顾不上享受一下从后门河里吹来的一小丝凉风,走过爬满淡紫色扁豆花和深紫色小扁豆的泥墙,走过挂满顶着黄花的丝瓜架子,穿过浓密的槐树荫,蹭蹭蹭来到河滩边。

河滩上零散摆着几把竹椅子,奶奶穿着妈妈缝的小背心,一条大短裤,坐在其中一张竹椅上,靠着背,手臂上垂下的肉跟着手里的大蒲扇一甩一甩。干的泥地上有小耳朵树上掉下来的青色的小耳朵,还有刺毛虫拉的黑的小圆屎,知了在树上不停地喊叫,天真热啊!妈妈在河边汰衣服,爸爸只穿了一条短裤,赤裸着上身湿漉漉地从河里踩着石块一阶阶地走上来。我叫了声爸爸,那天爸爸心情特别好,问过我学校放假的事后,就问我要不要下河学冷浴,我高兴得跳起来,马上把身上一件旧连衣裙脱下来扔给奶奶,只剩了一条白底有着灰色几何图案的小三角短裤,有点不习惯,用小手抱抱自己,嘻嘻地笑。妈妈回头看我:哟!我们的小霞倒像个小运动员呢!奶奶还是悠闲地摇着扇,当心点!我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鼓舞,头也不回地跟着爸爸往河里去。水凉凉地真舒服啊!看着河水一步步地深了,淹没了膝盖,淹没了大腿,一路的烦热早已在清凉的河水里游走——有点紧张的!爸爸用他那宽厚的微笑鼓励我往前走,于是,水又齐了腰,到了胸,这时爸爸托起我的小肚子,把我横过来,让我用两只脚踢水,用手划水,我不停地“嘭嗵嘭嗵”踢啊,顿时河面上水花四溅,爸爸被溅得眼睛都睁不开,别过脸去,还让我用力踢,用力划,我照着做,好累啊!不过真好玩,我咯咯地笑着,把所有的力气都用上来了,水花却慢慢地变小了。我眯着眼看见隔壁河滩上的阿燕姐姐拿着一个黄瓜在啃,她哥哥陈红在后面赶着打她的头:丫头家的这么馋,要吃饭了还要吃黄瓜!妹妹在一边挤着眼睛笑!

船上的人渐渐地变少,我家厨房里飘出好闻的韭菜香,妈妈已经在叫我们回去吃饭了,爸爸说:回去吧,明天再教你,我意犹未尽,硬是拖着爸爸再踢了几脚水才不情不愿地上岸。

接下来的整一个暑假,爸爸每天下午都教我洗冷浴,有时向隔壁好娘借来个轮胎作救生圈,踢起水来就轻松了,借不到时就让爸爸托着我的肚子,慢慢地我有点会了。每次看见妹妹羡慕的眼神,我好骄傲的!妹妹胆小,爸爸叫了多少次都不敢下水,我呢就天天跟着爸爸,像个小尾巴似的。有时妈妈上班了,奶奶要睡午觉,爸爸不放心妹妹一个人在家,就一定要妹妹学,我于是很大度地把借来的救生圈给她,她才敢下水,下来了就趴在救生圈上一动也不动,嘴都冻紫了还是不愿动,老是要我和爸爸推着她。爸爸还教我们潜没头公公,就是吸一口气,把头沉到水里去,看能憋多长。我没多久就学会了,想不到还派上了用场,有一天我和妹妹跟着爸爸在水里玩,我们两个套在一个救生圈里浮着,那天的水有点脏,不时漂过一些塑料袋,断树枝什么的,不过一点也没影响我们的玩兴,我和妹妹比谁的力气大,往相反方向游,结果我们都在原地动不了,突然我转头看见我们的救生圈里漂浮着一截大便,离我的们光光的背心仅十几厘米,我们从没离大便这么近过,粗粗的,黄黄的,比爸爸拉的还要粗一点点,跟着河水一波一波地向我们逼近,妹妹惊叫起来,我没叫,因为我急中生智,潜了一个没头公公,于是就钻出救生圈,赶紧游远了。妹妹看见我走了,自己又不敢钻出来,吓得哇哇大哭,爸爸来了,一抬手,把救生圈掀起一半,骂了声娘,把那可恶的大便赶走了。

经过了大便事件,妹妹更不愿学了,爸爸也不强求,就每天下午带着我们姐妹俩在水里泡着,我们表现都很好,没有因此对这个游戏失去兴趣,有时爸爸领我们游到对岸去,在那边深水的墙根下摸出好多虾来,握在手里,虾们一弹一弹地,挠着手心里痒痒,爸爸教我们生吃,我从没听过虾还能生吃,将信将疑地照着吃下去,那个鲜呀!我想起小店里那时有一种醉仙酒上画着仙人陶醉的图片,我们就是那个样子。

有时我们游到那条沉了的水泥船旁,攀着上去,露出水面的船沿被太阳晒得烫脚,脚一离开,脚印就干了,进去看看,除了沙子什么也没有。摆渡船上没人的时候,我们也上去玩,那可是条铁船,脚踩上去更是一刻也不能留,双脚不停地交替跳起来,还是觉得火辣辣地烫人,也没什么好玩的。和避风港相交处还有一条宽的河,是锡澄运河,听妈妈说,对岸有一个叫江南饭店的,我喝奶那阵子妈妈就在那里上班,因这摆渡船是专给老煤站服务的,不到饭店那一岸,妈妈又没钱送那摆渡的大婆,虽然是熟人,妈妈也不求她,情愿走浮桥,浮桥在戏院那儿,要很远地绕圈,一天两次,风雨无阻。爸爸说,你妈很辛苦,那时候只有80几斤。妈妈说,我放心不下啊,你在家里要饿,尿布早上浸在水里要洗,还有晚上的菜要带回来,别人中午在店里休息,我休息了家里没办法啊!所以,每次到那铁的渡船去,总对它有股深深的敌意,再怎么烫脚,在我的记忆中总还是冰冷冰冷的,硬邦硬邦的,我总是望着对岸发呆,知道那里有一个房子就是妈妈曾经辛苦过的江南饭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