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油

湿漉漉季节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05-18 22:22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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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使用总分总的写法,使得结构严谨,思想生动。写出了制作山茶油的整个过程,犹如一页一页地翻书,最终合上书的时候,眼里全是制作山茶油的事情。

刚分配到常山县芳村镇初中教书的时候,是1987年的夏季。教师宿舍边的一间平房里常常传出有节奏的撞击声,有老师告诉我,里面在榨茶油呢。

山茶树的模样和茶叶树茶不多,但茶叶树低矮,尚称不了是树,最多只能叫灌木,山茶树高大茂密,是生机勃勃的一颗树,茶油树不施肥,不管理,只等深秋时节收获,淳朴得像山村的农民,不知道索取,只知道默默奉献。茶叶树取其嫩叶作茶,山茶树取其熟籽成油,可见它们的品种是不一样的。最好的食用植物油是橄榄油,美国盛产,中国能与之媲美的就是茶油了。这是我后来函授本科时,一位生物学教授特地介绍的。那时,单位还供应粮票和油票,我有幸每月能领到四两茶油票。

芳村镇群山绵绵,溪流迂回曲折,风光旖旎。村落靠山傍水,像是洒落在群山间的珍珠。

芳村镇群山绵绵,溪流迂回曲折,风光旖旎。村落靠山傍水,像是洒落在群山间的珍珠。群山郁郁葱葱,是四季常青山茶树,有次和同事去家访(实际上是周末去学生家吃饭喝酒),途中要翻过一座高山。我被那绿绿的山茶树震撼了:每棵树都精神抖擞,没有妖娆的曲枝,树冠如盖,普通平实,满山遍野,随遇而安。以城里人的眼光看,可能并不值得欣赏,但它们没有规律的云集一起,那气势就壮观了,仿佛一次农民大暴动,一个个斗志昂扬,不知道要去推翻什么世界。

终于在一个周末的下午,一位老师陪我走进了榨油厂。所谓的榨油厂其实十分简陋、原始:一座煮茶油籽的大灶,一台原始的榨油机。那榨油机的主体是一条长长的木槽,槽内放着许多圆形的中空钢轮,动力是靠人推动,是借助一根粗粗长长的圆木(有四、五米长吧,可能就是一棵树的主杆),去撞击那槽内钢轮,把钢轮内的茶油籽挤压出油来。厂里只有两个人在工作,一男一女,女的在灶旁烧火,把煮熟茶油籽用稻草包进一个个钢轮内,茶油饼包得胖胖的,中间往高高外突出,像快要分娩的孕妇的肚子,然后把这些茶油饼放进榨油机的槽内,整整齐齐挨着;男的坐在特制的高高的凳子上,双手抓着粗大的圆木的尾部,先向后拉起,而后用力向前推送,同时嘴上有节奏呼喊,和着那闷响的撞击声,谱出了一段优美的旋律,至今还在我耳边回荡:“伊——呀——啊——嘿,藏——!”

“伊——呀——啊——嘿,藏——!”旋律连续重复着,分不清起点和终点,就像在跑步的人,处处是起点,处处是终点。旋律悠扬粗犷,像山里的民歌,朴质中充满了原始的野性,像大海,涌动着美丽浪花的表面,暗藏着湍急致命的旋涡。我不懂美丽的旋律,她比抽象的物理模型的符号更抽象,又更感性,我没有那灵动的心。但我还是被那旋律深深震撼了。不知道现在还有那原始的榨油厂吗?如果有,我一定要把他录音下来,给搞音乐的人,谱一曲动人的山歌,唱遍大江南北。我傻傻地站在有些昏暗榨油厂内,醉迷着。同事用手捅捅我,叫我看看那男人。他那随意又有力地拉送动作,连贯、协调,干脆、利落,健美的身体运动中彰显无遗,这不是中国的“大卫”吗?我这时真切体味到,劳动创造了美!我等文弱书生只有汗颜了。

“伊——呀——啊——嘿,藏——!”伴随着优美的旋律,山茶油从木槽中汩汩流出,流进了油桶里,浓郁的芳香顷刻间就弥漫了整个房间,并透过门窗的缝隙,向四周散发,那醇香的气味勾起了人们强烈的食欲。也许正是从那时起,我对山茶油开始了深深地眷恋,而今我煮面条,烧馄饨时,我总是用山茶油的。当然现在山茶油像鸡窝里飞出的金凤凰,价格不菲。炒菜全用山茶油,我家的经济条件还消受不起。

“伊——呀——啊——嘿,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