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唱南雄(三章)

曾诚文字 散文 河山雅韵 2010-05-17 23:11 责任编辑:舒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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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激扬的文字,在几个片段中轻盈绽放,每一个篇章,都是一种风景的描绘、文化的向往。在无穷的回味中,感受着充满哲思的思索。文字雄浑有力,条理明晰自然,行文流畅古朴,值得品读共赏!

三影塔

高高地、高高地矗起于浈江河畔,如千年的撑竿,牢牢地插在历史之海,故乡南雄,这艘风雨飘摇的舟船,从此便牢牢钉住在这片红壤之上,任凭云烟翻卷,任凭涛浪怒号,我自岿然不动!

远远地、远远地望你如出征沧海的桅杆,云蒸霞蔚之中,缓缓而行。是满布沧桑的老人么?读你,总有一番感慨在心头,万千言语化为沉默的风,撞响檐角的铃铛,“丁丁当当”,清脆如少女飞出的歌谣,于是倾心聆听,缓缓而行的膊动,竟是一座年轻的船,正扬帆启航!

静静地、静静地抚摸你斑驳的肌肤,那种亲切而真实的感动,是以一个漂泊他乡的故乡浪子的汩汩泪流为证。多少年了,我走出你的凝视之中,顺着清凉甘甜的浈江流水,如一叶扁舟,向西,向南,漂泊天涯。多少回梦中呓你,你古道西风中的瘦影,是我挥之不去的乡愁;你梨花带雨里的面容,是我海誓山盟的乡情;你醉里挑灯看剑的神情,是我魂牵梦萦的乡音。多少次北望家园,想象着你就是故乡小城的一柱拐杖,抚持着,依仗着,提携着,一路风雨,一路蹒跚,就这样走过枪林弹雨,就这样走过沧海桑田,就这样走过一个世纪又一个世纪,一代又一代的故乡人,在你的脚下逐梦而来,又逐梦而去。

风再起时,又听见你“丁丁当当”的风铃声。我想,在这世纪之末,你应是走进新世纪的号角,而你的身影,在二十一世纪钟声的撞响里,更加挺拔,更加高昂!

珠玑巷

这是一条宽1.5米、长1500米的古巷道,砌着大小不一的鹅卵石,两旁是青瓦黄墙的民房,普通得如同脚下踏着的小草。

芳草天涯。古巷亦天涯。也正是这条巷道,走出了多少脚印,跋涉在水网稠密的珠三角,践踏在热带雨林中的南洋诸岛。有多少脚印,就有多少个珠玑后裔。

巷道悠悠。有谁细数过这脚下的鹅卵石,有谁翻阅过这些鹅卵石身上沾附的苔绿,有谁会弯下身去拾掇石缝里珍藏的民间传说与历史云烟……

古巷古榕,古榕千年。沙水湖的水哟,可曾是千年之前的那一方水,还在汩汩滋润着这株烽火狼烟的守望?千年古榕,你还能在这古巷道边上守望千年么?

鸟雀鸣啁,枝叶葱茂,沧桑的躯干之上,是一片翠绿的生机。谁家的小孩,正攀在枝丫间,采吃那黑里透红的榕树子?

古楼,古塔,宗氏祠堂,再现的唐宋风貌叫人抚今思古。思古的心是澎湃的,巷道先民的血又在我的血管里奔涌;我睹物思人,感慨万千。

一种情结萦绕心头,挥之不散。心,是异常的沉重──历史,为什么总不能避开战乱?生活,为什么总不能远离颠簸?人生,为什么总在逃亡?

身后的古巷不语。一色的鹅卵石,仿佛是睁着的历史之眼,盯着苍天!

梅关道

荒芜了,是因为现代车轮碾不过你的曲折与坎坷。你在国道323线的某一处突然折向山岭,弯弯曲曲,狭狭窄窄,高高低低。历史,在你的蜿蜒中深藏、凝重和期待。

车子嘎然停在山脚下,蓦然回首,我已远离了现代文明,正站在一个历史的道口。

山风清凉,疑是秦时明月汉时关,疑是唐诗宋词元散曲,轻快地荡过脸面,又将荡向我居住的那座沉郁而喧嚣的城市吗?

山,是平凡的山,树不葱茏,石不峥嵘,草不怪异,花不夺目;一二处亭庙,嵌刻在道旁,孤独而寂寞。风景是不能叫风景的,故而游人稀少。

我独自一人,如同撒入大海的鱼,倏忽不见了踪影。惟有道旁的山岭,宁静而默然。我亦默然前行,脚步沉稳。

梅鋗的斧声,似又在风中响起;九龄的风采,似又在恨前飘扬。抬脚而上,两旁的茅草与树木,掩成一条古道悠悠。是否在道旁的某一隅,是否在山顶的关楼上,武将一身戎装,文相一袭官袍,在静候我的到来?

前不见古人,后却有来者。天地之悠悠,无人再会独怆然而泣下。

泪水早被先人流尽。那样一种流徙的艰辛,那样一种贩卖的艰难,那样一种远行的无奈,他们的汗水与泪水早已把关道的岩石涤洗得晶亮。

淙淙溪水,是否就是先人流淌的泪水与汗水?掬一捧喝下,凉凉的,甜甜的,没有一丝苦,一缕涩。

是不是先人的苦换来后人的甜?是不是今人的生活圆了古人的梦想?

一步一步地,我走在历史的沉重里,喘着气。

莽莽大山,遮挡了城市的高楼和乡村的炊烟,惟有这条古关道,默默地承载着我的思想,承载着渴望净化和抚慰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