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一定要快乐

你打来电话，说，今天是你的生日，我轻轻地笑，说，生日快乐。你说，是的，一定要快乐，要不就对不起天上的爸爸妈妈。

你说你经常会想不通一件事情，妈妈去世的时候你才十四岁，大哥二十四岁，二哥二十岁，他们都比你多了好多年的时间有妈妈，而你才只有十四岁，就失去了母亲的疼爱。你的声音有点哑，我连呼吸都有点困难，因为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安慰你。

你还说，如果能够，你愿意折寿10年来陪在妈妈身边，然后再幸福地死去。

没有了妈妈，你更珍惜和爸爸在一起的时间，父亲渐渐地就老了，身体越来越不好，你一直住在离父亲家不远的小房子里，就只是为了能离父亲近点，能多点时间去照顾他。

结婚好多年，你都不想要孩子，并且打算一辈子都不要，你贪玩得就是个孩子，父亲和哥哥们都没法说服你，只是担心，担心也不言语，因为你不爱听这样的话。

哥哥们都忙着家庭，孩子，工作，只有你，没有孩子没有拖累，照顾父亲的事更多的落在你身上，你带着父亲辗转在各个医院，不停地奔忙，挂号，问诊，拿药……

父亲安静地坐在候诊的椅子上，你突然对父亲说，爸，我想要个孩子。

父亲涣散的目光生出光辉来，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你紧紧地握着父亲的手，对他说，爸，小时候我身体不好，你和妈妈带着我去医院看病，现在您老了，我带着您到医院看病，将来我要是老了呢，谁带我去医院看病？你的眼眶红红的，你说你是自私的，要个孩子是因为你也怕老了没人照顾，也怕孤独。

要个孩子，你终于成熟了。父亲第二天一早就打来电话，叫你马上去他那里，你吓坏了，以为是父亲哪里不舒服了，赶紧就奔了过去。父亲安稳地坐在家里，和颜悦色，慈眉善目。

爸，怎么了，叫我来什么事？父亲指了指旁边的沙发，示意让我坐下，他颤抖着手，拿出一个铁盒子，那是父亲装存折的盒子。我想好了，你要有孩子了，我这里有点钱，我再让你大哥，二哥也出点，你自己要是有也出点，买个车吧，将来带着孩子上个街，打个预防针看个病的方便。

你只觉得喉头硬硬的，说不出来什么滋味。爸，我不要您的钱，我也不买车，将来有了孩子坐车也一样很方便，况且现在不是还没有孩子吗？

你终于有了一个孩子，还是个女儿，全家人看着那个金粉玉琢小家伙，爱不释手。你说你们兄弟三个就没有一个女孩子，所以妈妈在怀着你的时候，就想着你是个女儿，早早地就把名字起好了，洁，一个女孩子专用的字，可是偏偏事与愿违，妈妈为了纪念这样一个遗憾，就还是延用了原来的名字，于是你就有了一个写出来很女孩的名字。

女儿出生三天后，看着她哭闹的厉害，抱去检查，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出来了，女儿小小的心脏有个小小的洞。医生说，好在不是最严重的，等孩子两岁的时候就可以做手术了，手术的风险也很小，全家那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父亲又把那铁盒子收起来，说是里面的钱留着将来给孩子做手术用。

在精心的照料下，女儿健康地成长，成了全家人的掌上明珠，你越来越像个称职的父亲了，也越来越珍惜父亲的风烛残年。

四月了，再过一个月就是你的生日了，再过两个月丫头就可以做手术了，做完手术咱丫头就是个健康的孩子了。今天你怎么没带她过来呢，几天不见，怪想的。父亲絮絮叨叨地说。

要不，我让她们娘俩打个车过来，让爷爷瞧瞧，这几天她可皮了。

不了，不了，太晚了，不安全，改天吧，又不是见不着了。父亲眯着眼睛遐想，丫头的小模样。

真的没有有想到，父亲再也没有见到丫头调皮的小脸。

第二天一早，阿姨打来电话，说父亲不舒服，你急匆匆地赶过去，父亲的气色明显不好，二话没说，你就背着父亲上医院，那时候父亲还能说话。我有点累，想靠靠，三儿你扶我靠着，你去交病历请大夫。

你答应着，让阿姨照顾着，就出去了，一会，你回来，阿姨说，没事了，睡着了。

你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父亲，隐约感觉出不妥，若是睡着了，怎么会张着嘴呢。你上前去，摇了一下父亲的身体，爸，别睡了，咱起来去看病了。没有回应，你摸了一下他的手，冰凉冰凉的，你急了，大叫起来，大夫，大夫，我爸好像不行了……

急救室里纷乱地忙碌着，你掏出电话给大哥二哥打电话，大夫出来了，一般抢救二十分钟没有效果就说明没有可能恢复了，你情急地哀求大夫，求求你，大夫，再试试，老人这辈子不容易，不能就这么着走了，求求你，再试试吧。

大夫被你感动了，抢救又继续了二十分钟，上帝没有被你感动，他还是带走了父亲。

就这样结束了，父亲劳碌的一生。你说，很奇怪，你没有哭，哭不出来，你就那么稳稳地，伺候好父亲更衣，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一切的后事。

妻子感觉到你的不一样，她不停不停地说，想哭你就哭吧，你这样我害怕。可是你怎么也哭不出来，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胸口，怎么也搬不开。

追悼会结束后，亲戚同事，朋友们都散去了，只剩下你们弟兄几个，再过几分钟，父亲的遗体就要送进去火化了，那一刻，你终于哭出来了，嚎啕大哭，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两个人都离开了……

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你说得累了，电话里你的声音更哑了，你说哭过以后，那块压在胸口的石头搬开了，可是嗓子却哑了。

五月了，你的生日到了，你要快乐，因为天上有爸爸妈妈在看着，如果你不快乐，他们会心疼的，好孩子是不能让爸爸妈妈操心的。

这是我唯一能对你说的安慰的话。

2010－5－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