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毛钱

数日前，店铺中偶遇这样的情形，一男子买了两元九角的小物件，抛给我五元钱，我先是给了他两元，正当再找给他一毛钱时，他却头也不回地走掉了。此类情形也多见于我店铺的地上，清理杂物时每每见到地上有一毛钱的硬币，被不经意的遗弃在角落里，每逢此景，我都义无反顾的为其折腰，将其小心翼翼地捡起，然后装入囊中。这倒不是我特别的缺钱所至，只是那难忘的旧时情怀恁的油然，禁不住勾起我对那段往事的追忆。

记得那是七八岁的光景，约莫六十年代中期的事情，街上照例是那个一眼便认出的老货郎，奶奶与狗叭（一个乳名儿叫狗叭孩子）他奶，轴子（乳名）他妈，二锣老太太在街上聊天儿。我当时因没有找到合适的伙伴儿，独自一人徜徉在崎岖不平的当街，也许是闲得无聊，抑或是看到那么多的老太太凑在一起，当着外人面儿跟奶奶撒贱儿，要么是贫苦异常的生活太寒酸了，总之是五味杂陈，诸多心态交织在一起，横竖也要当着众人的面儿，找一毛不拔的奶奶要一分钱，跟老货郎买块糖吃。于是走到人堆里缠着奶奶要钱，就只要一分钱买糖疙瘩（糖块）吃，不管我怎样得死磨硬泡，也不管我怎样的哀求，铁石心肠的奶奶始终无动于衷，就是不肯把手伸进对襟儿的口袋里。我可怜吧吧的哀求声，虽然始终未能打动一毛不拔的奶奶，可周围的那些老太太却坐不住了，她们七嘴八舌的为我讨说法：“我说留住（父亲的乳名）他妈，快给孩子一分钱。”“她婶子不就是一分钱吗，能算多大个事儿”。“华子（我的乳名），明儿甭管她叫奶奶！”……你一言我一语的斥责与声讨，也未能撼动奶奶坚如铁石的心，我终于在同情与安慰下抹着眼泪离开了“万恶”的奶奶，那一刻的悲伤也因此深埋在我幼小的心灵中，叫我永生难忘。

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母亲发誓不再让我受那样的委屈，于是她每年都要养十几只母鸡，千万别小看那十几只母鸡，养到能产蛋以后，每天能拣一斤鸡蛋。在那年头，鸡蛋可是上品，平日里人来客往，给孩子改善伙食，油盐酱醋，购买学习用具，买些零嘴等都要从这里出，虽然不像现在的孩子那样样样不缺，可那时哪怕是一块糖都是奢侈品，更别说水果之类了。

奶奶的自私，常常以封建时代那种婆媳关系为标准，所以母亲经常和讨厌的奶奶吵架，我们家自然被邻里冠以打架专业户，每逢此刻我都异常坚决的站在母亲一边。随着我年龄的增长，奶奶年纪的增大，越发的力不从心了，架也就慢慢的消失了。也许是年龄的增长，懂的事情也就自然多了，对奶奶的憎恶也渐渐的消失了。从愤恨到理解，从理解到同情，其实都是历史之必然，都是物质相对贫乏所至，并非奶奶天生不善，并非奶奶对孙儿不疼不爱，想那一分钱也要当做大支出的年代，奶奶的刻薄也不是偶然的。我们中华民族向来就有勤俭持家的优良传统，过去那些所谓的地主富农那个不是口难度攒，造就一个富裕的家庭，奶奶的所作所为恰恰是古代中国妇女最优良的品质！

沧海桑田，抚今追昔，百感交汇，感慨万端。一分钱视为生命，一毛钱如同草芥，这人世间的千万落差，财富的日益膨胀，真叫人无所适从。富了当然是天大的好事，世上没有人不思富不想富不愿富，吃糠咽菜，逃荒要饭不总是中国人的专利，中国人比谁都盼望富裕。如今通过几代人艰苦卓绝，前赴后继的努力始得成功，我们还有理由放弃吗？我们肯定不会放弃，但是我们更应思考富裕以后应该如何去面对，难道我们也会向美国人那样，向他们那样一味地享受，到头来拿世界人民开刀，为他们的好逸恶劳买单吗？要知道那样是没有出路的，最终是死路一条。我们中华民族要保持自己的民族特色，勤俭持家，保持劳动者的本分，创造永恒的未来，惟如此才能永远保持长盛不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