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陇叹

子阳父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05-15 23:24 责任编辑:舒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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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往日的千陇不见,深深的泥土映着一汪哀愁,远逝的千陇,愤懑的心痛,悲怆的呐喊和呼唤。浓厚的情结,凝重的文字,细腻而坚实的笔触,充满力量和忧患。文笔不错,很有启发性。推荐大家阅读欣赏。问候作者!期待更多佳作!

重回挂念许久的故乡,数年前的千陇之陌已然面目全非。一个鳞波傲慢的人工湖泊,侵占了我所有的眼帘。在今天这样的时代,对于人类的“鬼斧神工”,也只能发出一份迸自肺腑的悲叹。

儿时,这里春萌绿禾,夏摇芙蕖,秋染银霜,冬飞布谷。

全然是我生命旅途中最为清新的桃花源。然而,自然之造化赶不上人工之车载机刨,一个记忆中美好着的千陇田园就葬身湖底。一去不返。

风吹过泱泱湖面,不再带有泥土的余香,而是工业的排泄,在空气里捣腾。牛似乎也不再属于这个曾经的村庄,因为它走不下这深深的湖泽,它抵达不了梦绕的千陇。稻谷不再从打谷机里蹦达而出,米也不再从哒哒的打米机里滚跑而来,它们来自一个现在和这里过去一样的“千陇”,不再是乡亲亲手插下秧苗。这里存活不了不过去,连同一捧捧的泥土,我曾亲昵着的深情的泥土,只有一汪汪的忧愁。

如果时光能迁徙,我能否召集村民,像古代的一场“暴动”,或是一场“起义”捍卫这个失落中的昔日千陇。或在某个高处,呐喊魂归!

有时,对这些远逝的千陇,愤懑乃至心底的触痛,就像一夜劲风扫罗满地海棠。能闻着腐烂中残存的芬芳,能看到心扉不灭的光鲜。

当风掀开一缕缕波纹,仿佛能再次亲历千陇被梨耙翻开的新鲜的皮肉,一寸寸的肥沃的土壤,一寸寸生机勃勃的秧苗,在大地万物的交媾中,分娩出粒粒人们劳动的精魂——那就是我梦中千陇的精魂。她在无限地复制,在每一个离乡背井的行囊,像病毒蔓延在乡亲间。

是召唤,是缅怀,是崇敬!

纵使现在瞥见那湖泽一隅的仿古亭榭,又岂能挽回失落于时间沧桑之后的千陇旧景。去者不可追,来着又何以寻?

月照千陇的银纱妙影,如此安详宁谧;而覆盖湖面的皱痕,写意的全是千陇变故的疮疤,化着泠泠的水,化着离离的泪。

这湖泽剥夺千陇的孤傲,妄图用一池死水吞吐云天阔影,岂不渺小得虚妄?那阔空的一声叹息,就惊起一池逃窜的浅浪,在堤岸沮丧归来又荡涤远去;那阔空的一口碎沫星子也把个偌大的湖面,摆弄个千疮百孔,还得饮泪不语;但千陇沉默,托起一个湖泽,而像极夤夜寡欢的星辰默闻苍生。

时而也偶感“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的山野诗句,这种为自然所归的情愫,仍激荡着浮尘归来的疲乏。

千陇不与岁前同,物换星移,斗牛间的间隙尚珍藏着祭奠。

鸟儿不见了,或许它们也正在寻找另一个“千陇”,但无数个无法捍卫的“千陇”在覆灭,这些弱小的鸟儿又将借居何处?

曾经的山峦叠嶂,一天天倒下,倒在城市的脚下。有时,站在更远处的山顶眺望,尽管大山移去平野阔,但心里的空间却越来越少。甚或是一种和自然一样的暗自痉挛,在近处,在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