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池河断想

山陵之于丘壑，隔着平野中的一丝飘带，那就是藕池河。无风蜜夜的沙滩，剥脱这年轮的记忆。

伏贴大地曲折的藕池河，倒映在月夜便成了皓空之银河。灿灿的闪烁着记忆斑点，仍不解五月浅浅的暑气。她像八岁那年守望在干涸的河岸，老天吝啬得把春中的一点潮润也吸食殆尽。

她的妹妹就是那个同样的五月回到家，因为被收养她妹妹的人家不再疼爱这个被遗弃的孩子。

她记得妹妹被远亲送回家的情景。

月牙半掩半遮，稀疏月华下的藕池河一声不响，像一根瘦骨痰卧在原野。妹妹呆呆地站在低矮的房子前，眼神有那么一丝惊悚。或许，她并不知道这本来就是她的家。妹妹和父母还有小妹都面面相觑，这个期盼着又十分尴尬的初暮，如此矫情。

她那时并不知道大妹的归来，是一次难得的举家团圆。她感觉不太适应这个发生了些许变化的家庭关系，和妹妹一样，就同藕池河骤降的暑气。

那个初夜，她们三姐妹挤在地下室唯一一张木床上。她和朝夕相处的小妹挤在一团嘀嘀咕咕的，满脑子的鬼点子。月光从大妹脸上漫过，不留一丝纹痕。大妹，微闭而警醒的眼睛正等待艰难的睡眠。

这个家的气氛变得有些拘束，三姐妹都只在心里嘀咕自己的心思。藕池河边的杨柳点过水面又轻轻肃静下来，清澈的河水却也似乎藏掖着什么。她和小妹逗闹着，大妹一个人缩在矮凳上一动不动。

父亲把她和小妹玩的小木人给大妹，他心里满是亏欠，恨不得把一切好的都补偿给这个曾经孤苦的女孩。然而，父亲这样的举动让大女儿不乐意了，她拽着小妹，从大妹手中把木人儿抢了过来。从大妹重进这个家门，她就觉得不自在，似乎这个家里总多余点什么。缩在一旁的大妹，就像课本上的病句，在这家总是别扭。

去学校，虽然在父母的叮嘱下出门时走在一起，但刚绕过家门，她和小妹就凑到一块不搭理大妹了。在学校，大妹被其他孩子扔石头，眼泪直流，她们也无动于衷。更为过分的是，她们甚至伙同其他孩子欺负她。大妹回家不敢说，即使在家被姐妹欺负了，也只是光掉眼泪，任凭父母怎么问都不开口。性格越来越倔强，也很孤僻。

家里穷苦，她读书成绩比较好，父母把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大妹却因为一直被欺负，学习也跟不上，初中刚毕业就被母亲送去学手艺。

她现在已然大学毕业，也有了自己的家，似乎懂得了更多。大妹却因为没有读多少书，加之从小性格上的孤僻，现在仍然在外漂泊。

当她此刻再次守望在五月的藕池河，素来坚强的她留下了眼泪。她恼恨自己稚嫩童年的懵懂，她感觉大妹如今的苦楚都是她的罪过。

她想，如果没有当初的稚气，大妹今天应该像河畔俊逸的柳条，迎风招展，活泼朝气。如果没有当初，或许，大妹就不会沉默在岁月的煎熬中时感飘零。

她想，挽住藕池河的清风，梳洗大妹脸上的污垢。

她想，舀起清醇的藕池河水，洗去大妹心灵的浮尘。

她想，跪倒在同样肃穆的藕池河，忏悔。

她想，大声呼喊藕池河，让时光流水倒流，让幸福从八岁那年重新开始。

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