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灵的歌

就这样，我懒懒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春日的清晨总是让人恹恹思睡，即使不睡，也闭着眼，倦倦地松弛着自己的神经。没有了冬日的寒冷，被子暖融融的，还有什么比得了此时的睡眠呢？“春宵帐暖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给个皇帝都不做了，何况我辈凡夫呢！恣意地伸展着慵懒的四肢，仿佛蝗虫般揸开手脚，鼻孔悠长地出着气，舒服。

迷蒙中，远处传来婉转悦耳的鸟鸣，清丽悠扬，如同山涧的泉水潺潺的飞落而下，溅于石上，激起清脆流转的声响；又如克莱德曼手下流泻出的钢琴曲《献给爱丽丝》，柔婉清新，入耳入心。虽然我知自己不是做梦，但我还是希望是，也许是梦里会幻化的更美吧。那啼鸣仿佛微风般拂去了我朦胧的睡意，头脑豁然清晰了，仍是不想起，只是睁大了双眼，静静地躺着，聆听着天籁的美妙，是上帝的声音吧，我想。

那是百灵的叫声，我知道，春日该是它们和我共享的，它在传送着春日的讯息，我是它传布的对象，真的想从床上一跃而起，牵着它的毛羽，直上云霄，和它一起嘹亮的呼叫：“春来了，树绿了，花开了，水碧了，空气润泽了，万物苏醒了。”轻盈的飞翔，忽上忽下，在蓝天上，白云下，往来盘旋，自在飞舞。曾经多次的想要接近，可它总是“扑楞”的一声，迅捷地从繁花嫩叶中冲霄而起，得意的引领着我的目光，在空中逡巡。我时而在地面呆呆的仰望凝视，时而在草地欢快地奔跑，你飞在春的怀里，春飞在我的心里，我们都是春日的精灵，我的心和你一样的欢欣。

又忆起了童年的游戏，四五个伙伴在波光粼粼的湖边玩耍着，光滑的卵石，各色的贝壳，斑斓的野花，油油的麦苗，北望湖光浩淼，南望沃野平畴，南北之间就是我们的天堂，天堂里是百灵的清越流利的歌喉。我们轮换着躲藏，轮换着搜寻，麦地和草丛是我们藏匿身形之地，被发现时总是一惊一乍的叫着，欢欢快快地笑着；不被发现时，总是十分着急，细声细语地喊：“我在这”，竟比找寻的还要急。有时我们在水边奔跑着，惊起觅食的水鸟拔地而起，我们朗朗地长笑，应和着百灵的空灵的歌声，在润湿的水泽边久久回荡。每次分手前，我们都会相约“明天不见不散”，也许我们也该对空中的百灵说：“不见不散，不见不散。”回首时，云那样白，天那样蓝，水那样清，草那样绿。

湖上的渔民，我们总称他们是“鱼猫子”，是褒是贬，我一直不知，我以为是说他们象猫对鱼那般敏捷和痴情吧。年龄大了些，我便扛着推网学着渔民的样子到湖边捕鱼。水很浅，清澈见底，掬一口，是甜甜的滋味，我和鱼儿赛跑了。胡乱的在水边跑上一个小时，背后的笼子里就沉甸甸的是活蹦乱跳的了。满身的水湿的气息和鱼腥味儿，心里是说不尽的欢愉，那春天的日光温情而煦暖，湖水温泉一般，空气似乎是纯净透明的，回家的路上，远处是袅袅的炊烟了，百灵鸟上下飞旋，宛若和我心中的喜悦。

“嘀，嘀，嘀嘀嘀……”手机定时的闹铃将我的思绪打断，又象在提醒我不能贪恋昨日的美好，美好的回忆总是如天上的云锦般，在我们凝视他们时，骤然皱缩散乱，我赶紧捏紧笔端，飞快地记录着些须的鳞爪，恍惚里，耳畔依旧是那百灵的清越婉转。不，在春日的晨光里，真切的也是百灵的清丽悠扬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