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我不想睡去

陶乐年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5-14 11:15 责任编辑:蓬蓬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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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意境飘渺,语言华丽,略带着淡淡的伤感,文章读过让人心旷神怡,那种味道沁人心脾。加油,推荐共赏!

夜已经很深了,窗子依然是敞着的,夜的味道从窗子外面如烟圈一般慵懒而妖娆地飘了进来,此时正值初夏,夏的气息还是半生不熟的。在这样的夜里,我一个人坐在床下对着电脑屏幕随性地敲敲打打,那声音在黑暗之中尴尬而响亮,室友们都已经爬上了床在各自的梦境里酣睡着,起伏的鼾声软软的,像是一个人光着脚踩在气泡丰富的泡沫上,一声一声,起起落落,活泼又小心翼翼。

终于完成了一篇要呈交的论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眼睛里竟像是绷满了橡皮筋一样的酸涩。完成之后看着它们,却只感到陌生。想必这些字看我同样也是感到陌生的吧。关掉电脑后,整个屋子便完全沦陷于黑暗了,我摸索着走出了门,想去上个厕所。门外的走廊里只有几盏灯孤零零地亮着,同样是带着浓浓的睡意,所以那几点光显得微弱而有气无力,好像只要我打几个哈欠它们就会垂死挣扎一下便旋即熄灭。昏暗之中的走廊看起来有些虚幻飘渺仿佛风一吹就可以摇晃起来,如一条长长的铁索桥,也不知对岸是何处。周围是一片寂静,寂静得让人感到皮肤紧涩,呼吸发抖,我下意识地抱起了胳膊,想试图谋取一点温暖,然后分散自己那过于集中的注意力。

回到寝室后,我锁好门,然后换上新洗好的睡衣爬上了自己的床铺。睡衣上淡淡的洗衣粉味清醒而芬芳,让人心情舒畅。我用被子将自己不松不紧地裹了起来,伸出手拉下蚊帐,然后平躺在被窝里像一只心事重重的天蚕在自己的茧里胡乱地想着事情。周围的安静并没有让我产生强烈的睡意,反而刺激了我的神经,让我的思绪变得清醒而大胆。无数个白天里发生过的事情被此刻活跃的大脑自动编成了黑白电影的形式,在我的脑海里一幕幕闪过,伴随着各种奇怪又无法解释的声响,摩托车引擎的突突声,海潮噬岸的哗然,清脆的鸟叫,海上的巨轮拉响了汽笛。回忆过才知道,原来时光尘埃下垒起来的回忆可以那么多。

一直认为自己的记忆力衰退了,而此刻我却感到了自己记忆力的强大,它如一支有力的锤子,只是轰然一声便砸掉了那把锁住了回忆的时间的锁,回忆的橱柜吱呀一声打开,里面满当当的过往一下子撒了满地,混杂在一起,颜色或浓或淡,影像也是亦清晰亦模糊。我以局外人的身份在回忆里身轻如燕地游走,看到了从前的自己,看到了如今不再的朋友,看到了在所经历过的各个阶段里的种种,甜的苦的咸的,也最终被时间的河水稀释了,变成了真切的淡。这才发现时间如白驹过隙,令人难以把握。十八年的岁月回想起来就如一道耀眼而急切的闪电,劈开了鸿蒙,劈开了我青涩而丑陋的外壳,赐给我一个发育成熟的身体,赐给我一个理性沉着的头脑,而这些的完成恍若都只在一瞬,仿佛自己被精明的时间所欺骗。

夜已经很深了,看了看手机,时间也过了子夜。于是猛地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已经是新的一天,在这一天里我还要准时上课,还要去听讲座,背一定数量的单词,做一定数量的仰卧起坐。日子如此的反复,每一页除了页码不同以外正面和背面都是绝对雷同的内容。单调的生活令我感到身心疲惫,我知道此时的自己应该换一个舒适的睡姿,然后乖乖地沉入睡眠,养精蓄锐,补足元气,为醒来的白天做准备。但是我却偏偏不想睡去,睡眠总是可以在人们毫无所知的情况下贪婪地吃掉大段的时间,而且毫无负罪感。在一种非正常的清醒之中,我突然产生了侥幸的心理,我想一点点捱到天亮,亲眼看到时间是怎样一秒秒在我的监视之下圆滑地溜走。

此刻在一个平凡无奇的深夜,寂静在我的耳边呼吸,回忆在我几近干涸的脑海里唱戏,我用我小小的顽固和愚蠢和睡眠,和时间做力量悬殊的对抗。睡眠窃取了我的时间,而时间窃取了我的年华,到最后我会不会除了残缺不全的记忆之外一无所有?十年之后的我,二十年后的我应该是什么样?时间在我和未来之间放了一面高过头的镜子,现在,我只能看到自己,而当镜子被推到之后,我就会看到镜子背后那个衰老的自己,满脸皱纹,不会微笑。细想想,不管多长的时间,经过之后也都是一瞬,曾经盛大的光年最终凝成了一颗露水,缩成了一孔猫眼,变成了一粒微尘,不是么?

我不想睡去,在这样的夜里。我只想将这主宰一切的时间参透。然而我的灵魂始终敌不过我的肉体,我的眼睛和大脑已经拉响了极度疲惫的警报,睡意从蚊帐外渗进来,从天花板上坠落下来,从墙角里爬出来,然后如蚁群般浩浩荡荡爬上了我的身体。头脑里原本清晰的画面断了讯号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我的体温慢慢下降,身体里多余的热量开变成了梦的煤块,支持着一个个梦境的燃烧。沉沉的睡意让我感到放松和舒适,我终于合上了眼皮,像一条游鱼潜入梦境的海水里,我看到了蓝色的夜空,看到了海面上屹立的灯塔,看到了神仙们在水下举行的宴会。

而那亘古不变的时间呢?这时的它,只是我梦境的游客,它化妆成了东方天空的星座,灼然明亮。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它用尖尖的指甲在天边划开了一道豁口,梦境之外,白昼,就要透过那道豁口奔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