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树！玉树！我们的母亲

一、母亲，就在这里

在远古时期的神话传说中，在世界几大宗教中，神和上帝（伊斯兰教中称为真主）用土和泥创造了人。从此，人类便与水土戚戚相关须臾不可分离。纵观人类文明史，蒙昧时期的原始先民就已经懂得了逐水草而生，懂得了在肥沃土地上生存发展。水土，不但孕育了人类的生命，养育着他们代代得以传延，而且，还孕育了人类光辉灿烂的文明。世界文明古国，基本上都是在大江大河之畔孕育、繁衍并走向辉煌。如尼罗河、两河流域、莱茵河、多瑙河，乃至泱泱中华大地上的长江黄河等等。正因如此，在各民族的语言里，无一例外都把孕育本民族文明的大江大河称呼为母亲河。而长江黄河，更是中华民族引以自豪的母亲河。华夏民族对于母亲河的眷眷深情，对母亲河的顶礼膜拜和发自内心的讴赞，几千年来更是形成了一首传唱不已的主旋律。这，由那些浩如烟海的歌颂长江黄河的诗文典籍作证。

大概自小就生活在黄河边的原因吧，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黄河，是母亲河。于是，一种生长在母亲河边的骄傲和自豪，时刻洋溢在心底；上学了，从小学课本上知道，我们中国人还有一个母亲河，那就是长江。正是这两位母亲，孕育了中华民族五千年光辉灿烂的文化。长江文明和黄河文明，构成了中华文明的两大主题，并且成为人类文明中历史最为悠久、内涵最为深厚、生命力最为顽强的文明之一，成为中华民族贡献给人类世界最为瑰丽的魂宝。如今，以长江流域和黄河流域为依托的长江经济带和黄河经济带，就像两条横空出世的苍茫巨龙，再一次把中华民族带入了民族振兴和腾飞的高速公路。

于是，小小的我不由得十分好奇：这号称世界第二第三大河的母亲河，从哪里来呀？在神话传说故事中，我知道她们是从西边那遥远的雪山脚下来的，可是，她们具体在哪个地方，又是怎样孕育而成，并且一路坎坷蜿蜒向东，最终回归大海的呢？这一连串的问题纠缠在我的脑海，却始终难以得到解开。问大人，大人也是一脸的茫然。可是我不甘心啊！多少次梦中寻觅：母亲河，你到底从哪里来呀？

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在中央电视台第三套节目上看到了一个名为《三江源》的电视诗歌散文。因为我一贯就酷爱电视诗歌散文，而且一看题目，我就猜到说的是母亲河的源头。怀着激动和狂喜，我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凝视着电视画面，倾听着节目主持人那磁石一般富有魅力的解说声音，我就像当年陶渊明笔下那个渔夫钻进桃花源的山洞里一样，愈往后，心中愈是一种豁然开朗的喜悦，还有多年以后寻觅到答案的冲动。啊！母亲河，原来，你就在这里，就在这个名叫玉树的美丽的地方，在这个神奇的雪域高原上。就在这里，我终于知道，这块美丽神奇的土地，一共为华夏民族孕育了三条举足轻重的江河，即大姐长江，二姐黄河，还有小妹澜沧江。姊妹三个就像白衣飘飘的仙女，从九霄云外飘摇而下，降落在雪山之巅，然后一路欢歌飘过崇山峻岭飘过江河湖海飘过广袤的平原沙漠，飘过神州大地每一缕秀发，每一块肌肤，每一根血管，每一寸柔肠！上下纵横五千年，三江的血液未曾停歇，脉动的是华夏民族的自豪和荣光；三江的歌未曾寥落，歌唱的是三皇五帝炎黄子孙神州古国。呵！三江，母亲河！你可知道，多少年来，你的儿子追觅你的踪影、追觅你慈母一般的芳香的那种痴痴以求梦寐缠绵？你可知道，多少年来，除了我，还有更多更多你孝顺的儿女在坎坷曲折的道路上寻觅你而不得，留下了多少恍然一梦千古月明的无限痴情和惆怅？这痴情，这惆怅，足以感天动地气壮山河。据资料，早在民国初年，甘肃人周希武在深入青海玉树地区考察后，写了一本著名的《玉树调查记》，书中记述了澜沧江的源头及周围水文情况：“澜沧江上流有二源：北曰杂曲河，南曰邪穆曲河。”《玉树调查记》为我们后人认识澜沧江的源头留下了极为宝贵的资料。自那以后，炎黄子孙对母亲河源头的探寻就从未中断。半个多世纪以来，不知有多少杰出的科学家、考察家和探险家，为了探寻三江源而呕心沥血衷肠不悔。但是，他们，始终没有寻找到足以信服人心的资料和证据。直到2008年9月，青海省测绘局主持三江源头科学考察活动，准确确定澜沧江源头的地理位置是“三江源头科学考察”的一项主要内容。三江源头科学考察队又于近期实施了以确定中国境内最著名的三大河流——黄河、长江和澜沧江的源头地理位置为主要目标的大规模、多学科的综合考察，这也是中国科考队首次同时对三大江河的源头地理位置进行综合考察。经过大量细致而周密的测定和研究论证，终于，母亲河的庐山真面目才“千呼万唤始出来”。原来，我们的母亲河，就是诞生于这块有着诗一般美丽名字的地方——玉树。没想到，寻觅母亲河的来由，竟然是这样一条艰难和曲折交织的道路。于是，我在唏嘘感叹中轻轻呼呼：

玉树，你是我们共同的母亲！你是母亲河的母亲，是你，繁育了中华民族赖以生存发展和鼎立于这颗辉煌星球上的三条江河。玉树，你不仅仅是三条江河的母亲，你更是中华民族的母亲。就是你，玉树，养育了长江、黄河、澜沧江这三个优秀的女儿，也正因了这三个女儿，玉树，你就当之无愧地获得了“江河之源、名山之宗、牦牛之地、歌舞之乡"、“唐蕃古道"和“中华水塔"等美誉。我们为你骄傲，玉树母亲；我们为你自豪，母亲玉树！

二、母亲的颤栗

中华民族的历史，是一部贯穿着灾难和抗争的历史。五千年的中华文明史，是一部由天灾地难汇编而成的辉煌巨著。干旱、洪涝、风沙、霜冻、雪灾、地震……举不胜举的灾难不停地磨练、考验着这个民族最大限度的忍耐力，也使得这个民族谱写出了浩如烟海的与灾难抗争的悲壮豪歌。远古时期的大禹治水、愚公移山、建设都江堰、治理黄河，当代的抗击洪灾、雪灾、地震和干旱，把这个民族的不屈性格挥洒得淋漓尽致。

然而，这个民族的灾难又实在是太多了，多得超乎常情。这不，玉树，这个华夏民族最神圣的母亲，这个演绎过盘古开天地，女娲补天、西王母大摆蟠桃宴等优美神话传说的神奇土地，也刚刚经受了一场千年难遇的灾难的洗礼。2010年4月14日，晴天一声霹雳，母亲颤栗了，她那娇美的而又硬朗的身躯，颤栗了。母亲的玉体被地震后的断裂带分割成四分五裂的龟壳。母亲哭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女被层层重压在自己的血肉之躯上，回天无力，欲哭无力。母亲不想哭，可是，母亲最终还是忍不住哭了。她的眼泪，一千行，一万行，化成涓涓细流，汇成长江黄河，时而呜咽，时而低泣，时而痛哭，时而泣不成声——母亲能不哭吗？中华民族的母亲，总是承载着太多的眼泪，总是眼泪的化身。“今日山川对垂泪，伤心不独为悲秋。”玉树母亲的悲哭，竟惹得山川同悲江河垂泪。“目击魂断望不见，猿啼三声泪滴衣。”2203人啊，2203个儿女鲜活的生命，刹那间，竟成了望不见的断魂！母亲的泪痕，恐怕倾尽三江之水，也难以洗尽。“故园东望路漫漫，双袖龙钟泪不干。”万里滔滔江水永不休，原来是母亲那流不断的绿水悠悠一样的眼泪啊！

三、流在心里的血

但是，母亲，不愧是神州古国的灵魂铸就，面对大灾大难，她在痛失万千儿女的悲恸之后，依然倔强挺立，傲视苍穹。短短的时间之内，母亲的儿女，就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齐聚母亲身边，展开了一场浩浩荡荡的抢险救灾斗争。上至国家政府，下至企业、明星、富翁、普通民众乃至幼儿园的小朋友等社会各界，日日夜夜坚持在抗震救灾的最前沿，用自己的双手把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从死神手中夺回来，用自己那轻如鹅毛却重如泰山的捐款，拜托明月千里寄相思，寄上了对灾区兄弟姐妹最美好的爱心。“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澎湃不息的三江水啊，请你倒流，请你与明月清风作伴，回到母亲身边，把我的声声问候传递给母亲，请母亲代我向她怀抱里的兄弟姐妹表达我最深情的问候！

三江，依然奔腾不息；母亲，依然倾尽自己每一滴血泪哺育着神州大地，哺育着十三亿炎黄子孙。“浪奔浪流，万里滔滔江水永不休。淘尽了世间事，混做滔滔一片潮流。”母亲的面容，依然清秀俊朗；母亲的歌，依然高唱神州古国；母亲的步伐，依然昂首阔步永往不止；母亲的信念，依然诠释着那份“万里长城永不倒，千里黄河水滔滔”的不变的民族之魂。是的，望眼久经风雨依然未曾变色的美丽家园，试看江山秀丽叠彩风丽问我国家哪像遭遇地震？那首遥远的歌声再次荡漾母亲的胸膛：“冲开血路，挥手上吧，要致力于国家中兴。”紧跟母亲的步伐，十三亿儿女心手相连，众志成城，“重建美丽家园依然”。他们，不须“向天再借五百年”，只要有一息尚存，便会只争朝夕，必将谱写出一曲壮美的母亲之歌。民族之魂的旗帜永不倒下，母亲十三亿儿女那长长的黑头发掠过黄色的面庞，一如鲜艳的旗帜迎风飘扬，飘展成蓝天白云下一团世世代代燃烧不已的火焰。“流在心里的血，澎湃着中华的声音。”这声音，便是十三亿儿女共同的心声——“可是不管怎样也改变不了我的中国心”。痴心不改，便有希望；壮志不失，就见曙光。

“擦干心中的血和泪痕，留住我们的根。”母亲相信，儿女必将化悲哀为动力，化痛哭为长歌，一如既往，同舟共济，携手奋进，秉承母亲五千年不变的光荣，让我们的汗水和血泪继续浇灌自强不息的民族之根。

——谨以此文献给玉树地震一周月暨汶川大地震二周年祭

2010年5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