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天下第一
阳光下,一个小女孩儿抬着头,望着眼前一个高大的身影轻轻地问:爸爸,你很特别吗?
他瞥了她一眼,给了也一个神秘的笑 :当然,老子天下第一!
……
心有点懒,就像我周遭的事物一样,懒洋洋地在阳光下晒着,风吹来时,该动的没动,能动的也没动,都懒得动了。
但我的脑子却不懒,我在想我父亲,想刚刚听完的那篇叫《枕头下的点心》的散文,它们正散发着特有的芳香,在我脑子里游荡。
很佩服那位父亲。他不仅仅是每天在孩子的枕头下,放上一些不起眼的诸如小干果、小块糖之类的点心,他播撒的是孩子的希望,他让他的孩子每天都能带着希望入睡。不禁为这位父亲的做法叹服,他太独特了。
想起那篇文章,《我的母亲独一无二》。当那位可敬的母亲得知自己将不久于人世时,写了许多信,再让朋友在她死后按时寄给她儿子。她摆脱命运的安排,延长了上帝给她的生命,延长了她所能给予儿子的爱。
想起那个让女儿每天感谢三样东西的父亲。小女孩儿每天认真地写着日记:感谢老师,感谢妈妈,感谢送我礼物的小姨,感谢……直到有一天,小女孩儿实在想不起要写什么了,她跑过来问父亲:爸爸,我能感谢阳光吗?这一刻,那位父亲让自己的女儿知道了感谢生命,感谢生活。
他们很独特很伟大,但我父亲也是这样的。我知道。
儿时常羡慕别的孩子,羡慕他们能被自己的父亲高高地举过头,驾在父亲的脖子上,在父亲的肩头体会着高高在上的感觉,能用自己童稚的眼光丈量父亲的高度,能审视着一下子被放大的世界。
而我父亲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我,甚至,连他能给我的那一点儿感觉也总夹杂着淡淡的陌生。
很小的时候是不常见到父亲的,他总是外出,一次就是几个月或半年,有时得一年多了才回一次家。每次回家也是不经意的。晚上睡觉到半夜,发现床显得挤了,脚也伸不直了,凭我朝哪个方向伸,也总能碰上一只粗而硬的腿。那时似醒非醒的脑子先就是模模糊糊地想着:啊,爸爸回来了!再带着那种夹着淡淡陌生的幸福沉沉入睡。我不知道我的父亲为什么总是这样,但我喜欢那种感觉。每当那个叫“爸爸”的家伙在的日子我就会讨厌起上学来,上课时心里就老盼着早点放学,早点儿到家,早点看到他。而且我也能隐隐地感觉到那些日子,母亲做的饭菜总会莫名其妙地比平时香。
父亲时常在门前的走廊边洗澡,用他强而有力的双臂提上两大铁桶的水,再配上妈为他烧的一大锅开水。阳光下,两个大铁桶腾腾地冒着白汽。父亲穿着短裤露着宽大的肩膀,呼啦呼啦地洗起澡来,还故意用手在胸前用力搓,将它搓得叽叽呱呱地响,让坐在门坎儿上的我和小弟在一旁咯咯得直笑。
偶尔父亲边洗澡会边给我们讲故事,故事现在大多不记得了,记得的只有一个:说有三个怪人坐到了一起一个头上长癣的,一个身上长斑的,奇痒无比,一个流鼻涕的,老流得好长,他们三个打赌说谁也不许去抓痒或擦鼻涕。起初三个倒也遵守约定但时间一长谁也支持不住了,“流鼻涕的他的鼻涕好长好长都快垂到地上了!”父亲说完指了指小弟,小弟忙用两只手捂着鼻子。接着父亲转过头看着我,“长癣的觉得他的头上有千万只小虫在撕咬。”父亲指着我,我只觉得我就是那个长癣的,忙用双手抱着头,父亲哈哈大笑起来,但一下子就住了。他接着说,“那个长斑的浑身直哆嗦。但是他们谁也不愿输给谁怎么办呢?还是那个长癣的聪明他讲了个故事。”父亲停下来看了看我和小弟,“他说他曾碰到一个怪物,头上长了许多角。这儿一只角,那儿一只角,这儿,这儿,这儿,这儿,这儿……”父亲边讲边在自己的头上抓。我们在一旁笑。“长癣的把自己的头挠了个遍,去了自己的痒。他正得意自己的聪明,但其他两人也不势弱,各出奇招。长斑的直拍自己的身子说他很怕,流鼻涕的说他要拿一把弓。”讲到这儿父亲又停了下来,右手靠着鼻子,比了个拉弓的姿势。“绷!把它打死。”父亲将右手往后一拉。我和小弟便知道那个流鼻涕的人,用拉弦的动作擦去鼻涕。聪明吗 ?父亲问,我们没有回答,只是笑,特开心地笑。
故事充满了智慧,再经父亲一加工,有了许多形象的动作和引人声音,我和弟弟常笑得涕泪直流。
我问过父亲一个问题,爸爸,你很特别吗?
他瞥了我一眼,给了我一个神秘的笑:当然,老子天下第一!
于是,我深信我的父亲天下第一,好长好长的时间,我也一直认为我的父亲天下第一。
然而,是直到现在,我才真正理解“天下第一”的含义。不是吗?精子和卵子的结合本来纯属偶然,就像有人说的:我们都是带着冠军的头衔来到这个世上的。勿庸质疑,谁都是天下第一。
现在,对父亲已不再陌生,但那个“陌生的父亲”给我的记忆却最深刻。只是,父亲已极少在那儿洗澡了,不再用大铁桶了,因为他的手不再强而有力,也不再用手将胸膛搓得叽叽呱呱响了。偶尔在阳光灿烂的日子,再在那儿洗澡时,他也会诡诡地看我一眼,对我说:回避。
只是到如今我还会问:老爸,你很特别吗?
老爸还是会瞥我一眼,给了我一个神秘的笑,依然会坚定说:当然老子天下第一!
而我也依然深信我的父亲天下第一。
我还想告诉父亲:老爸,你女儿我也是天下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