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的白玉兰
回忆多年前初识玉兰花,回忆那段病痛折磨的岁月,那些芳菲的玉兰花使我告别了伤心和寂寞,点染了我灰暗的生活并使我感悟到:花开花落,生生死死,对于一个人来讲,像玉兰花开过一样留存的那一株株经蕊一样有一颗红心,在生命里能够用自己的光和热来点燃心灵之火,照亮前进的道路,也许才是人生的一种永恒和美丽!
昨晚午夜梦醒,一直沉浸在梦中白玉兰花的冰姿倩影中。细细一想,原来昨日该是三十年前因病住进北京某部医院,并初次见到玉兰花开的日子,心中不免恻恻,如烟往事顿浮眼前,令人欲睡不能,只好披衣而起,提笔写下些许回忆。
自幼体弱的我,在十几岁时感冒迁延不愈,以至发展成被医学界称之为“不死的癌症”之称的类风湿性关节炎。那时,家乡的医生对此病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是用激素类药来治疗。多半年过去了,病症非但未减,反而诱发了心肌炎,甚至连路都走不了。父母见此情景,心急如焚,双双撂下自己的工作,将我送到北京救治。
住进医院,家属是不可以陪床的,再者父母也的确很忙,就把我托付给一个远房亲戚,然后就回去了。初次离家,又备受病痛的欺凌,人地两生,虽有亲朋照应,但依然倍感孤独,黯然的泪水,在深夜一次次将枕巾浸湿。
又是一夜无眠。清晨时分,随着第一缕煦阳,我迷蒙的目光落在窗外一颗硕大的花树上。她枝干虬曲,花大如盘,洁白无瑕,皎皎欲坠。这可是在我们老家从未见过的!起初我以为是有人将纸花缀上了干枯的枝桠,但谁又会把这么多的花儿系上去呢?我艰难的起床,将窗子打开,倏然间,一股淡淡的幽香随着清新的空气荡漾进来,围绕在我的身边漂浮不定。这时,卫生员进来为我量体温、测血压等,看我凝神注目,便浅浅一笑,柔声说了句“小妹妹,这是玉兰花,附近只有我们医院才有呢!不急,院里还有很多珍奇花木,等好点了再出去看,现在你可不能下床哦!”这时我才注意到,这个叫我“小妹妹”的人,其实比我也大不了几岁。姣好的面庞,在内衬橄榄绿、外罩护士服的映衬下,显得愈加娇美。
查完了各项指标,卫生员走了。我寂然的躺在床上,不觉又凝视起玉兰花来。在朝阳的照耀下,我觉得我笨拙的文字实在无法形容她的娇姿:花瓣是白色的,说她纯白吧,又似乎有一种淡淡的青色渗透出来;说是雪白吧,她又显得那么厚实,没有任何颗粒感。她娇柔的花瓣,优美的花型,纯洁的白色,构成一朵朵神圣而美丽的玉兰花,如天工神匠用洁白无瑕的美玉精雕细琢成的稀世珍品;如国色天香的牡丹热情奔放的仙姿;如凌波仙子的飘逸自然;如出水芙蓉的秀丽清纯。无意与群芳争艳,不去惹蝶舞莺飞,弃妖冶之色,摒轻佻之态,无论是高缀枝头,还是飘落于地,始终保持着一尘不染的品格。
一连几天成为习惯,每每治疗结束后,我都会瞩目白玉兰,观察并欣赏着她的绝代风华。玉兰花尚未成苞时,最早只是一根淡绿色的嫩芽,然后逐渐形成花苞,又从淡绿色渐成碧玉色的花苞中脱颖而出,坚实挺立的身上披着一页已经萎黄的外壳,像是夹杂着青绿色的白嫩白嫩的小玉米。当花开大之后,有手掌心那么大的花瓣便像婴儿的笑脸,少女的玉臂,显得那么温柔、纯洁,几乎使人不禁要伸手去抚摸一下。然而,她们却悄悄枯萎了,终于变成片片枯叶,飘落在野草泥土中,流散在荒野小路旁。尽管在一棵玉兰树上,新的大大小小的花苞不断耸立,有的刚开放,有的正处盛花期,但是在碧绿的树叶中,即使只有少数枯黄的玉兰残片,也显得那么刺眼,不免使人感到十分的惋惜与黯然!
可是我终于又发现了一个秘密。当玉兰花凋落之后,她的花蕊却变成了近两寸长的鲜丽而近乎紫红色的如细珠般的圆茎,还毅然独自挺立在枝头!而且在她的根部又冒出一支新的嫩芽,似乎证明洁白的玉兰虽然花开花落,然而她还有一颗红心,依然耸立,依然在孕育着新芽!
花开花落,生生死死,当然是一种永恒的现象。但我却由此联想到,对于一个人来讲,有一颗红心,在生命里能够用自己的光和热来点燃人们的心灵之火,照亮人们前进的道路,或许这样才能获得真正的永恒吧。
人的生命之花,与大自然中的花朵一样,色彩纷繁,姿态各异,与其像那些长久开放的花儿可能会被污染,倒不如只做仅开放几天就凋落的纯洁之花;与其与那些颜色退去还依然开放着的花儿为伍,倒不如为保持自己的原本姿色而悄然离去……
我爱玉兰花的嫩芽、花苞,盛开的幽香和洁白的花朵,但更加使我敬重的是玉兰花挺立在枝头上不断诞育新芽的红心!“昨晚梦中玉兰枝,清癯典雅冠仙池。不是人间难觅影,氤氲散尽却来时。”愿人间开满洁白而神圣的玉兰花,更愿人们的心灵似玉兰花般圣洁无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