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重寻三十年前的记忆

梦云轩客 散文 挚爱亲情 2010-05-12 16:10 责任编辑: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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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回忆那些不堪回首的岁月,难忘的一幕幕往事就在眼前。目睹战场上归来的那些残肢断臂的叔叔们仍然一脸的笑容,那精神一直在心灵深处震憾着我的生命。在有生之年,这些特殊的客人重回到我的家乡,如亲人般的情意永生难忘。

二零一零年四月三十日,一群特殊的客人来到家里,执手相看,竟无语凝噎。三十年弹指一挥间,如今亲人相见,记忆的闸门重新打开,尘封的往事又上心头。

一九七九年,自卫反击战打得正酣。一支部队从老山前线撤下来休整,分散驻扎在老乡家里。当时,我家住了一个班,八个人,却分属于不同的兵种,有步兵、骑兵。工兵,还有装甲兵。其实,当时的情况基本上都一样,惨烈的战争导致部队减员非常严重,原先部队的建制基本上被打乱,现在只能重新组合。

在那时,军民鱼水情,军民一家亲的说法名副其实,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们家里诸如挑水、劈柴、推磨、舂碓等事情,都被战士们抢着干了。当时由于家里穷,我的身体又不太好,又是家里最小一个,因此他们每次打饭回来都会把肉片夹到我的碗里。而我也会做出一些令人捧腹的事情,记得有一次,战士们晚上拉练,我把熟透的甜柿偷偷放在他们的枕头下,想给他们一个惊喜。满身疲惫的他们回来倒头就睡。第二天早上,一个个的床上这儿黄一块那儿黄一块,搞得他们一个个哭笑不得。

只要有空闲,我就成了他们的玩伴。“牧马人”老张去放马,总会把我抱上马背;“排雷王”王峰拿着他的探雷器,我扛着小锄头,两个到处“寻宝”;“铁甲大卫”洪卫把我扔进坦克,开着坦克横冲直闯,冲锋陷阵,吓得我尖声怪叫;“小鸽子”刘晓刚高中毕业,身上带着书卷气,他抱着我看连环画,给我讲童话故事。

这是我童年时代最难忘的时光。当我读大学时,我把这段经历讲给同学听,只听得他们目瞪口呆,大呼过瘾。

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半年后的一个傍晚,他们又要开往老山前线了。也就是那个傍晚,让我体会到了什么是鱼水情深,什么是难舍难分。送行的,被送的,无一不两泪涟涟。

“情依依,意切切,热血男儿从军别......”

歌声中,车轮慢慢滚动,乡亲们依依不舍的一直送到五里之外。

等待的时光总是过得很慢。

前方战事异常激烈,天天都有满载着弹药武器的军车开往前线,天天都有载着伤员的军车开往后方,母亲则天天在念叨一句话,“孩子,不知你张叔叔、晓哥儿他们怎么样了?”

这样的时间熬了半年。

又是一个傍晚,我们一家正坐着吃饭,坐朝大门的母亲突然站了起来,手一松,饭碗掉在了地上。我回头一看,只见一群人正缓缓向我家走来。

“大娘,我们看您来了!”“牧马人”由人搀扶着走了过来,“红孩儿,我不能抱你骑大马了,你拉我去摸摸马吧!”“牧马人”不能再见到他心爱的马儿。

“铁甲大卫”坐着轮椅跟在“牧马人”后边,“红孩儿,来坐坦克啰!”他手里拿着一只炮弹壳做的坦克脸上带着一丝就微笑。但这铁打的山东大汉却第一个放声痛哭。

晓哥儿空着右臂,那衣袖正随风飘动,这年轻的心却是无比的冷静。“大娘,您莫怕,有谁敢来侵犯我仍叫他有来无回!”只见他左手从要带上拔出手枪,手一抬,“叭”的一声远处的竹梢断了,缓缓坠落。

“三十年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如今,英雄的颂歌已沉寂,那英雄的心也不在激荡,三十年后故地重游,不为别的,只是走走,看看,重寻三十年前的记忆。这就是我的英雄们此行的目的。

五月一日,我们一行十人前往麻栗坡。虽说遭遇了百年一遇的大旱,但英雄血染的南疆,依然是百花争妍春色无限。麻栗坡,这座当年被硝烟笼罩的小城,如今已是市内高楼迭起,四围青山吐翠。

“牧马人”提议先到烈士陵园看望长眠于此的战友,给他们倒上一杯酒,点上一支烟,说上几句话。走进烈士陵园,我们一座座寻找,寻找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虽说清明已过,但仍不时会遇到前来祭奠的人。纪念碑下,有两所中学的学生在这里举行入团仪式。

次日晨,驱车上老山。出城不久,我们就奔行在群山之巅了。只见谷底浓雾弥漫,山腰轻雾缭绕,朝阳掀开面纱露出脸儿,又羞涩的躲进远天云海之中。

不知不觉间,我们由山巅跌落山谷。车在密林中行驶,路旁树丛中一只只春鸟在跳跃鸣叫,惊落叶上的水滴。

这里,是鸟的天堂!

我们到了老山主峰脚下,把车停下,步行上山。我们走着,无人言语,怕惊醒长眠地下的英魂。

“战地花,边关月,好男儿,洒尽一滴血......”

在一个无名高地旁,老张停住了。

那是一个无声的傍晚,遍地硝烟、单片累累的战场上空已无鸟鸣,连失去幼儿的母鸦亦噤若寒蝉,一片可怕的寂静,只有被鲜血染红的太阳露着无耻的笑脸。正在打扫战场的老张忽听到有箫声似从地下传来,老张寻箫声而去,在一个密封的猫耳洞前箫声凝固成一个永恒的音符。与此同时一个未死的越军扑向老张,拉响了手雷……

在一个土坡旁,晓哥儿停住了。这是一个阻击阵地,当年,为为阻击越军援军,晓哥儿带着一个班在这里坚守了三天三夜。晓哥儿,也在此失去了右臂。

我们来到一段U字型的峡谷,前后是将近四十度的斜坡,内侧是绝壁,外侧是悬崖。就是在这里,“铁甲大卫”所在的装甲营遭到了月均重炮的封锁,进退两难,损失惨重。

我们走着,阅读这一片片血染的土地。废弃的碉堡,阴暗潮湿的猫耳洞,九曲十八弯的战壕,就是这片土地的解说员,它们似乎在警示人们,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居安,还要思危!

傍晚,我们回到船头,这里,已建设成为一个国际性的重要口岸了。桥两头,中越两国的国旗迎风舞动,似在欢迎我们的到来。昔日的战场,见证着今日两国人民的友好往来。

欲归之时,忽然听到越南边检站的少尉热情邀请中方人员晚上过去做客,我不禁笑了。

试问中越情何在,满是芦花浅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