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泡

向卫华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05-12 11:06 责任编辑:青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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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那么美好的记忆,那么浓郁的深情。饱含浓情的文字,一如三月pao玲珑馨香。问好,卫华。

立夏前后,正是三月泡熟透的季节。每天黄昏,我都要漫步山野。山路两边的坡上和坎下,那一蓬蓬、一簇簇伞状的三月泡树上,墨绿的枝叶间缀满星星点点的红果。远看如一盏盏灯笼,红光灼灼,耀眼夺目;近观,似一串串玛瑙,晶莹剔透,清香四溢。惹得我心里痒抓抓的,不由伸手去摘,当我将一颗三月泡放入口中时,只觉得有一团甜蜜而清凉的溪流从舌尖滑向喉咙,直落心底,然后浸润全身。

就在我沉浸在这种甜蜜而清凉的感觉的时候,从山野里飘来山歌声:“路边有蓬三月泡,风吹泡树枝摇摇;有心摘泡莫怕刺,有情恋妹莫怕娇。”“天天走过这条弯,溪水哗哗响得欢;妹妹问哥住哪里,哥屋就在青云山。”优美动人的歌声把我拉回到乡下的岁月,是的,我对三月泡是难以忘怀的。

我在乡下工作的时候,三月泡曾给我的生活带来了很多的乐趣。

“泡”是乡下人对一些不知名儿的野果子的通称,读音为泡的儿化音,仅是这种读音就足以让人垂涎三尺了。那么三月泡,顾名思义就是三月里红透山野的泡果。这个三月是按农历算的,阳历应该是四五月了。

三月泡又叫天青地白草,是一种生命力极强的植物。它通常不会长在很平坦的路旁,因为那样触手可及会显得太过平凡而滥情;但也不会长在很偏僻的深山而孤芳自赏;它就长在一般的山间野外,随意而闲适,既非阳春白雪又不是下里巴人。可它生长的地方,如路旁、溪边、崖上、山间……无论土地怎么贫脊,无论是水淹、还是火烧过的,立春过后,从冬茅中、刺蓬里,它都顽强地伸出毛绒绒的藤勾、童掌般的绿叶。在乍暖还寒的日子里,桃花、梨花等都还没有开放,而三月泡树率先开出了白色的小花,尽管花儿只有黄豆子那么大,却为早春增添了一道亮丽的色彩。可当春暖花开的时候,它却并不起眼,不为人所注目,那时的三月泡,少妇乳头般大小,起初是青绿,渐渐地变为淡黄、橙黄、淡红。那时的光泽,似未满月的婴孩的脸蛋。过了一些时候,当它那鲜红的泡泡笑脸盈盈时,才显出它的朴实、平凡与豁达。籽粒鲜艳,饱含甜汁,像美女娇艳欲滴,像村姑青春四射;微风过处,一昂首一低头,笑意频频,风情万种;偶有露水相润,温滑如玉,娇娇羞羞,看着它你真舍不得摘下来,生怕溶了它化了它,只一生出一份份爱恋,一腔腔柔情。

蜂飞蝶舞的日子,三月泡熟了,红红艳艳,恰似一串串红玛瑙缀满带刺的枝头,好像无数的小灯笼同时点亮,红光灼灼,灯影迭迭,红了山风,红了小雨,红了溪云,红了岩岚,一切都变得红艳艳的了。这一切都熏醉了淡淡的三月天!

乡下那些村姑、后生们,还有光屁股的孩子们闻着三月泡的香甜,心里蠢蠢欲动,于是结伴而行,背起小背篓,挎上小竹篮,三五成群地扑向那又香又甜又红又艳的世界,当然我们这些乡干部也会混在人群中。山野里是三月泡的世界,那是一个又香又甜又红又艳的世界,只要踏上那片温馨的土地,谁不心摇意荡而放怀高歌?当我们在山路上行走的时候,放眼田坎下、山坡上、道路边,一丛丛、一簇簇熟透的三月泡,星星点点地点缀在万绿丛中,闪耀着红宝石般的光泽,在风中摇曳,我们的心也就随之摇曳起来。

来到山野,我们开始采摘三月泡吃。我站在一蓬三月泡树下,那蓬树都十多枝,树冠达五六平方米,高的有一人多高,枝上缀满了红艳艳、娇滴滴的三月泡。于是我双手并用,如鸡啄米似的先从低处的摘起,泡也就源源不断地被送入嘴中,那蜜甜的泡汁如一道道溪水般漫遍全身,使我神清气爽,同时也染红了我的双唇;低处的摘完了,再摘高处的吃。三月泡的树枝很脆,高处的泡个儿大又漂亮,我折一根树枝留个勾,用勾挂住高高在上的泡枝,用力一拉,那泡枝就向我投降了,举起万点红的手臂向我的怀里扑来,有一颗红里透黑、黑里透红的泡刚好落入我张开的嘴中,我一口就它吞进肚里。有时用力过猛,只听“砰”的一声,那泡枝竟折断了,心里就好一阵的惋惜:唉,可惜许多没有熟透的泡就这样白白浪费了。三月泡枝叶都有细小而锋利的尖刺,一不小心就挂着衣袖划到手上来。我可管不了这许多的,只要能吃到三月泡就行了。自己吃饱后,我又将三月泡用翠绿的桐油叶盛起来,带给那些在乡政府守家的干部吃。

人不醉泡泡醉人。一个多小时后大家都吃醉了,便来到一块草坝坪。俗话说:“男女搭配,做工不累。”做工如此,其实做其它任何事情也是如此,男女在一起会产生一种兴奋剂。大家虽然吃醉了三月泡,但泡醉心里明,于是大家手舞足蹈地唱起了情歌。“三月泡红妹妹忙,坡上摘泡心里甜;又唱又摘想郎哥,想得妹妹断心肠。”“吃泡要吃三月苞,恋妹要恋一样高。一样高来哪点好,眉毛相抄脚相挠。”“妹妹长得红飘飘,好像路边三月泡;有心要想摘颗吃,又怕刺手不敢捞。”“摘泡妹妹长得乖,你敢摘泡就过来;红红帕子把你盖,花花轿子把你抬。”“路边有蓬三月泡,长得粗来生得高;黄的生的我吃了,红的熟的给哥包。”“妹妹好比三月泡,害得哥哥满山跑;早知你鬼又酸涩,等你树上晒到燥。”“情歌越唱越开怀,泡树越摘越有来。郎哥走了桃花运,越唱情歌妹越爱。”……有时是男女独唱,有时是男女对唱,情歌越唱越浓,高潮此起彼伏。唱得人哈哈大笑,听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欢笑声在山野里汇成湍流激浪,层层涌动,迭迭交响。

漫山遍野的三月泡啊,被这欢笑的浪潮感染得手舞足蹈、心花怒放,舒展娇艳的鲜容,播撒浓郁的馨香,醉了村姑后生,醉了淡淡的三月天!

三月泡,承留了我多么美好的记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