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
故乡的记忆,年少的梦想,故乡的一切历历在目。现在回首过往,一切都已经不复返。但是,记忆里犹存着曾经的美好,欢声笑语。追逐嬉戏的声音仿佛就在眼前,问好作者!
摇啊摇,东沙到洞桥……
儿时的童谣时常在耳边萦绕。当看到那些个脑肥手圆的小家伙时,忍不住就哼了出来,却破碎得不成调儿,有如童年的记忆,残缺着的美好。每当此时,脑海里总是断断续续地浮现青砖铺就,踩得凹凸不平的小街,一群孩子嘻闹着跑过。
不远的拐角处有家又黑又脏的店,三个老太婆一个站在蒸笼边把微黄的面包拿出来卖,一个收钱,一个揉粉,忙得热火朝天。天冷,揉粉的拭了一把鼻涕,用力一甩,把手往围裙上擦了擦又继续揉起面粉来。这场景孩子们是注意不到的,他们的眼睛都盯在打开的蒸笼里呢!直到老太婆不耐烦了,呼喝着把他们通通赶走。
或许我就是这群孩子中的一个。每每忆及,母亲总是带着后悔与心疼的口吻说:“那时候面包才两分半一个,我都舍不得给你买,经常让你饿着肚子去上学。唉!那时真苦啊。大家都这么苦。”“那时老爸不是每天晚上都带个油饼给我们当零食吗?那时没电灯,煤油灯暗,我总是偷偷地多掰一点。”我嘻嘻地笑着回答。
至于我有没有饿肚子上学已经记不得了,只记得那时的大人都很忙,孩子都像野孩子,摘野莓,抓蝗虫,挖蚯蚓,捡鸡生在草丛里的蛋。我常常会顺着山路而下,把收集起来的蟹壳卖给化工厂,或是站在湿滑地码头上,看大人踩着起伏不定的踏板跳进船里一阵讨价还价,而后挑挑捡捡,批了一些水果挑到街上卖。退潮时,我会装模作样地去捡海螺,在临近山边的乱石丛中翻翻捡捡,不消说每次都是空手而归。一次走得远了点,两小腿陷在涂里拔都拔不出。此后,对海就有了些恐惧起来。实在是闲得慌了就在堆成山一样的煤炭场边瞎逛,看着潮水渐渐漫过码头,又慢慢消退。小小逼仄的码头盛满了童年的记忆,清晰如昨日。
而今,我再也找不到那个小小短短的码头了。在一片林立地建筑中,我无法准确地估算出它曾经的位置。遍寻记忆,我记不清是何时把海变成盐场的。只记得那是个很辉煌的工程,人们奔走相告,有的兴奋,有的摇头。那时我时常站在山顶上,看着海中间慢慢地升起一条海堤,慢慢地合拢,像一条卧水而眠的龙。他们都叫它围塘,把海围起来的塘,并用海泥筑成陇,远远看去,像写生字的田字格。格中的海水闪着晶亮的光,晒成盐之后扫帚一扫,一堆一堆的。从此,洞头的盐就走上了自给之路。菜市场上,我自豪地递过钱:“喂,给我打一斤洞头的盐。”
我也不记得是何时起把滩涂铺成地的。在海上建城是多么神奇的传说,正如之前我无法想像我能坐车分海而过。第一次车进新城,我忽然惶恐起来,我确信这里是洞头却又认不出这是哪里。想要问询,却又不好意思问出口。我愧于自已对这片土地如此的不了解。可是这片地建设得太快了,不管我如何的留意,每次回来,总会出现一些新的变化,扩张了的脉络,掩盖了离去时的熟悉。于是在外面住久了就会忐忑不安,生怕有一天我会认不得回家的路。
如今,我不再飘泊,不论从哪个方向都能准确地找到家的位置,却越发的看不懂这个城市了。时而说造半屏桥,转眼又建望海楼。广告上刚刚出售海天佳境的楼盘,一转身新城还真成了有模有样的城。情人节的那一天,几个朋友到回香阁聚一聚。坐在包厢内隐隐听见潮声阵阵,我拉开窗帘,在静谥的路灯下,波涛隐隐闪着微光,模糊着的亲近。我惊问:“我们现在是在新码头吗?”朋友一阵哄笑。我细细回想,终于记起这里从酒厂延伸出去的海,是我们用土石做缰,被训服了的海。现在,我们正坐在它的母体内喝酒,说话。温暖得有如回到子宫。回去的路上,我慢慢地踱着,我没有分海的本事却有踏海散步的命,全因我生长在这个时代,不禁一阵阵惬意袭来,脚下也轻了,恍惚间成了从童年记忆里凌波而来的仙子。
踱在新城,到处飘荡着大海的味道。踱在新城,陌生的街陌生的楼,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身影,陌生,熟悉,熟悉,陌生,交错着,矛盾着。模糊着快意。也罢,就让我怀揣着年代久远的记忆,置身于今日的辉煌,在一份晚报的余暇细细品味吧。不远处,现代的精卫们将继续在成就上更添精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