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心灵的洗礼
这不仅是一次心灵的洗礼,更是一次历史的洗礼。作者以“流动”的视角,娓娓道来参观的历史。语言遵健铿镪,整个画面看上去像是在经历一场景观的盛宴。历史我们应该记住,大自然也应该接触,身心健康才是真正的快乐。快速发展的社会,灵魂还望经常洗礼,让灵魂在干净与安定下成长。问好作者,祝快乐!
新的一天在睡梦中悄悄地来临。五月二日,我们按计划出游歌乐山。
虽然一大早已经有火辣辣的阳光等候,路上,来往的车辆和游人依然很多。和大多数人一样,我们一行四人也选择徒步前行。沿着山脚走过一段公路,朋友指着前面路边立着的一块牌子说,那就是“中美合作所”当年训养狼犬的场所,现在成了司法部门训练警犬的地方。走进杂草丛生的园落,低矮的一排小瓦房,阴暗,狭小,里面关的全是一条条气势汹汹的警犬,吐着舌头瞪着我们这群不速之客。空地上,有饲养员在两条警犬之间忙碌。想当年,连动物都被特务们关在这里训练成为助纣为虐的工具。
离开之后,继续向上,来到红岩魂广场。因为不到开馆时间,很多游客聚集在大门外。所以,我们也因此错过了参观“红岩魂”纪念馆的机会。往前,看到一处墓地,中间那座写着“黄显声”的雕像引起我的注意。后来才了解到,这位黄将军就是当年在小学课本中读过的——在牢房里教习“小萝卜头”读书绘画的黄伯伯。可惜一代骁将,“报国欲死无战场”,却含恨倒在特务们罪恶的枪口下!
大约半小时之后,来到一处山脚下,朋友说,上去就是“白公馆”。于是,沿着台阶继续向上。终于,到达山顶。远远地望过去,一座写着“香山别墅”的牌坊印入眼帘。原来,白公馆是自诩为白居易后代的四川军阀白驹的郊外别墅,故借用白居易的号取名“香山别墅”。
1939年秋,国民政府军统局将白公馆买下,设为军统重庆看守所,将原住房、地下储藏室、防空洞分别作为牢房、地牢、刑讯洞。成为关押、审讯、杀害革命者的人间魔窟,和渣滓洞一起并称为“两口活棺材”。
进得馆内,迎面是两层高的木质楼房,楼上楼下有很多参加者在依次参加着当年关押革命者的牢房。廊柱底座基础向大门面写有:自觉、自治、自动、自律的警示语。右边的角落里,安放着为新中国成立牺牲的年龄最小的烈士——宋振中,也就是“小萝卜头”的铜像。牵着女儿在胸佩红领巾的烈士像前,静静地伫立良久……告诉女儿,烈士才八个月大就与父母一起被关进牢房,被特务杀害时仅仅八岁,女儿低头无语……
在引导员的指领下,来到“小萝卜头”当年住过的牢房。房间里,有一张破旧的木床,木床旁边有木凳、木桶、瓦罐,还有几双落满厚厚灰尘的鞋子。一张小小的案几上面摆放着“小萝卜头”画的“梅花鹿”,一支红铅笔上方的砚台里的墨汁已经干涸,念过的书上写着:治事贵谨,始善终必八个字。
展柜里,陈列着烈士一家人生前用过的遗物。戴过的帽子,眼镜,穿过的羊皮背心,用过的钢笔,书写过的文稿……
墙上,挂着“小萝卜头”的父亲宋绮云烈士与母亲徐林侠烈士的相片和生平介绍。逐一看过之后,和女儿一起轻声读着宋绮云烈士留下的这首诗:我不能弯下腰,只有怕死才求饶。人生百年终一死,留得清白上九宵!
心中,默默地一直念:留得清白上九宵……
从那间伸手不见五指的地牢出来,心情已有几分沉重与悲愤。默默地跟着人群从右侧来到二楼。监舍的过道墙上,一幅蒋介石的照片悬挂在“礼义廉耻”四个字的中间。下方书写着国民党员党员的12条守则。进了右侧的楼三室,室内空空如也,环顾四周,刻在墙上用玻璃窗封存起来的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吸引了我的注意,凑近了才看清楚:失败膏黄土,成功济苍生。看过图文介绍,才知道这行字是一位叫做周丛化的民革川康分会的高级将领,在194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以后,写的一首抒发人生壮怀的诗篇中的最后一句。1949年11月27日,周丛化烈士临难前,用筷子在关押他的这间牢房墙上,重重地刻下这十个大字!
一间一间的牢房看过来,一个又一个先烈的名字在心里默默地念过。“虎入笼中威不倒”的黄显声,高扬我们的旗帜的罗世文、车耀先,提出“最后的请求”的宣灏,写下《天快亮的行凶》的文泽,临刑前口诵《就义诗》的刘国鋕,写下惊天动地的诗篇《我的自白书》及《论节气》的陈然……同时记住的还有那面红旗,是后来侥幸脱险的《红岩》小说的作者——罗广斌,与狱中难友一起动手用一床红被面制作的红旗:
瞧呀,这是我们的旗帜!
鲜明的旗帜,腥红的旗帜,
我们用血换来的旗帜!
从白公馆下山来,沿着公路继续向前。看过路标知道离渣滓洞还有七百米。途中经过“梅园”,这是当年戴笠为中美合作所的副主任——美国人梅乐斯修建的一座华丽公馆。同时也是梅乐斯当年发号施令、统率中美特务屠杀人民的指挥部。现在,作为《中美合作所》的展览馆。存有当年的一些办公及生活家具,以及一些珍贵、祥实的史料供游人参观。
馆内安静得只是听见脚踏在木板上发出的沉闷的回声,空气中发霉的味道让人窒息。出得门来,园子门口栽种的植物盛开着一朵朵红艳的花,参差不齐地在层层叠叠的绿叶中铺展开来……
从梅园下来,已是午饭时分。路边的小贩叫卖着各种吃食,四个人买了包谷、凉面进入旁边的烈士陵区。坐在台阶上,迎面的叶挺将军,身披军大衣,右手叉在腰间,左手紧紧地拽住衣襟,炯炯的双目坚定、有力地凝视着前方。小学时候背过的《囚歌》在此刻依然清晰地脑海中一字不落地浮现:
为人进出的门紧锁着,
为狗爬出的洞敞开着,
一个声音高叫着——
爬出来吧,给尔自由!
我渴望着自由
但是我深深地知道——
人的躯体怎能从狗洞子里爬出!
我希望有一天,
地下的烈火,
将我连这活棺材一起烧掉,
我应该在烈火与热血中得到永生!
与叶挺将军同处一个陵区的还有江竹筠、齐亮等革命烈士的雕像。伫足青山环抱,绿树成荫,鲜花盛开的陵园,脚踏烈士们用鲜血染红过的土地,肃敬之情发自肺腑,深深地体会到,为什么小时候在每年的11.27纪念活动中,老师时常教导: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
遥想当初懵懂的少年,只是机械地、被动地听着、读着,如果没有今天亲临实地的参观,没有参观之后带来的强烈震撼,又怎能真正地懂得,幸福对于今天的我来说,真正的含义是什么!幸福,不是荣华富贵,不是吃喝玩乐,而是用心体会并珍惜活着的每一天!爱这个世界,爱自己的国家、爱父母给予的生命、爱身边的每一个人!
当可以看到路的前方空地上停放着许多的车辆,还有人潮在眼前涌动时,朋友说,渣滓洞到了。
穿过数百米的林荫小道,进入渣滓洞的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龙。等候的位置刚好站在门口树上垂挂着的那口锈迹斑斑的电警钟之下,想来,当初特务们就是这样戒备森严地监管着关押在此的革命志士。入口处右上方挂着的渣滓洞简介让我对这座曾经的人间地狱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渣滓洞原为1920年由商人程尔昌开办,人工开采的小煤窑,因渣多煤少而得名。1943年,军统特务霸占渣滓洞,设立看守所。看守所分内外两院,外院为特务办公室、刑讯室等;内院有男牢16间,女牢两间,关人最多时有近300人。1949年11月27日,特务对在押人员实行大屠杀并焚毁男牢,180余人遇难,15人脱险。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根据有关人员的回忆,重建男牢。
接过工作人员递上来的免费参观纪念卷,踏进监狱的内院。内院由一个放风坝和两层楼房组成。放风坝的围墙上写着诸如:迷津无边,回头是岸;宁静忍耐,毋怨毋尤这样“劝降”的标语,一幅相对应的“回头是岸”的壁画已经模糊。我们的革命者在“老虎凳”、“辣椒水”、竹签子这样的酷刑面前都无所畏惧,又岂能是几句标语就可以感化、降服的,如果如特务所想,所愿,我们苦难深重的民族又怎能迎来改天换地的新中国的诞生?
见我的目光落在进门处角东面落里的木桩上,朋友附在耳边低语,这是当年难友们用来碾米的。原来,监狱里的米又霉、又糙、又沙,经过难友们的斗争,迫使狱方同意在院坝内安装一个碾米槽。放风时,男牢的狱友们依次碾米,借此传递信息,锻炼身体,为越狱作准备。
坝内的篮球架让人不禁联想起,电影《烈火中的永生》的画面:打篮球、玩“叠罗汉”、扯下被单绑在腰间扭秧歌的情景,我们的先烈怀着对党必胜的坚定信念,怀着对人民无限的热爱,怀着把牢底坐穿的勇气与决心,以一种大无畏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书写着、捍卫着他们无限忠诚与热爱的事业,并为之抛头颅、洒热血!
放风坝东侧墙上,有一处被虚线圈起,原来,这是当年一部分脱险者推倒的围墙缺口处。看过资料方知,从这里获得逃生的仅仅只有十来人,大多数被关押在渣滓洞的先烈在六十年前的那场大屠杀中遇难。
跟着缓慢的人流从一楼逐一参观到二楼。记下了愚弄审训官的盛超群,1949年被枪杀时年仅30岁;记下了“铁窗诗社”成员蔡梦慰写下慷慨激昂的《黑牢诗篇》五章;记下了陈以文父子同牢的悲烈;记下了那个像花朵般美丽却没有活到胜利的那一天的幼小生命——“监狱之花”;记下了先烈们的集体绝食、狱中追悼会、春节大联欢……记下了牢房里不屈不挠的斗争以及黑暗中建立起来的难友情和英雄们惊天地、泣鬼神的红色恋情;记下的还有从牢房天窗投下的那一缕缕阳光……一间又一间阴湿、昏暗、狭小的牢房,一个又一个被铭记的年轻生命,一张张照片上的面容,名垂青史的志士,遗臭万年的特务分子,千古唾骂的叛徒。再看着图片上一具具惨不忍睹的遇难遗体以及一口口摆在院子中央的棺材,耳边仿佛响起敌人端起机枪疯狂扫射的声音,眼前仿佛浮现出先烈们高呼口号倒在黎明前的身影……
从后院出来,站在高处俯瞰山下的渣滓洞:清澈的溪流从林间哗哗地淌下,一路欢歌穿过脚下的小桥,流进那个曾经出煤的洞口。电网层层圈住的院落里,随处散布着参观的人群。灿烂的阳光洒在青的瓦、灰的墙还有那棵老树上,投下婆娑的影印在院坝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