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八月
七月八月,炙热的骄阳烤着大地,也烤着我们,亦或是我们被烤着,走进教室,我知道,这意味着我的准高三生活开始了。
黑板上斑驳的锈迹诉说着它的沧桑,而我们书桌上高耸的书堆则证明了我们肩上有着过重的担子。也就在这高耸的书堆下,我的小日子过的不亦乐乎。
语文课上,我的世界完全的溶入了庄周的梦境,充满了蝴蝶,大的,小的,黑的,白的,五彩的。置身与花花世界的我真是兴奋啊,手舞足蹈。可猛地,一道黑影窜了出来,冲散了我的蝴蝶,打碎了我的花花世界,这叫一个心痛啊。
“老师,我不同意书上的说法。庄子,在我们走投无路的时候。其实很好笑诶。中华上下五千年,我们为五霸明争,七雄暗斗的局面所悲叹,穿过乱动之国的无边烽火,无数的百姓流离失所,走投无路;我们因鸿门宴上的刘邦而庆幸,可面对滚滚江水,走投无路的霸王放歌而悲,终无颜见江东父老;我们被。。。
当前排的尘说出第三个‘我们’时,我终于忍不住了,拍着桌子我站了起来,打断了他。
“错了,老师,我不同意他的观点。书中要传达给我们的,是庄子用自己的一生体味到的生命哲学。它是‘出入宇宙,游于九州,独往独来’这是他渊博学识和崇高境界的结果,是人类灵魂中的圣洁,而不能用来作为为人处世的准则。”说到这儿,我特挑衅的看着尘。他回过头,刚想争辩,铃声适时的响起。老师在表扬了我们敢于发表自己的意见之后,留下了一个问题。他说“在李商隐的诗句中有‘庄生晓梦迷蝴蝶’一说,该怎么理解?”我长叹一声,在想起刚才那自己梦中的花花世界之时,提笔道:所谓圣人,人已醒,梦还在,驾御于生活之上,而所谓俗人,人未醒,梦已飞,被世俗所束缚。
就这样,日子在清醒与半清醒间度过。当然,这里所谓的半清醒不绝对指瞌睡。七月八月,骄阳似火,而正处于天之娇子们一步之遥的我们在无边的题海中苦苦寻觅,不是被烤死就是被淹死,再则就是要死不死,要活不活,处于半清醒状态了。尽管这样,我还是觉得日子过的太快,象那瞬间释放的烟花,虽奇眩夺目,却只是昙花一现。当我还来不及回味之时,似火的七月已过去了我们终于迎来了那短暂却珍贵的假期。
阿凡打电话找我出去时,我正在电脑前下载着历届高考试卷。放下电话,才意识到在家已呆了好几天,这时的我感到了一缕忧伤,是一种少年在做完如山的作业后,匆匆回头,才发现自己已不在是纯真无邪的顽童,是黄昏中的老人暮然回首,才意识到自己早已是风烛残年。带着这一缕忧伤,我出了门,随手拦了辆的。在车上,我想起了西西弗斯,一个命中注定要推着石头上山,滚落,再次推上去的终生服苦役的人。
一眨眼的工夫,已到了。我一边摇下车窗一边感慨,这城市小了就是不好,走哪都像逃脱不了如来佛的手掌心。这不,还在闹市区。远远的,我看见青鸟跑了过来,高高的个头,在人群里穿梭着,像酒店门口的服务小生一样,他付了的士费。拉着我一路披荆斩棘,硬是在人群中活生生的杀出了一条血路。今儿,我算是见识了中国城市的人口密度之大,这不禁让我想起了98年数万子弟兵英勇抗洪的壮烈场景。当时要能有这么多人站成人墙,也就无从所忧了。来到江边,我一眼看见阿凡嘴里叼着一根烟,团团烟雾在夜幕中凝结,我上前抽出烟仍了出去,那星星之火在划过的瞬间消逝。
“我还想多活几年”我没好气的边说边推开阿凡。看到他们坐在栏杆上,面朝着长江,我挤在了中间。
“我说怎么着,哪有这么大的吸引力,把这江城人民都吸引到江边来了,敢情儿就你们几位啊,”我打量着他们,“哟,还挺帅的吗,我在这儿,也不知是做红花来着还是充绿叶。”
秃鹰朝我笑笑,甩了甩头发。记得初中那会儿,篮球场上他那一头飘逸的短发吸引了不少MM,人家都问他用什么洗发水,可晕死我们了。看我没吱声了,尘说
“今天江边放烟火”尘说的很轻,不带任何语气。只是看着对岸,黑夜中若隐若现的山陵。
“我说嘛,你们怎们像一群乡下小老太,看烟火,上希腊去,奥运那烟火有水平,你们怎么也等到2008年在叫我呀”。话音刚落,青鸟一把抓住我的辫子。我横他,从小他就这样,自打我有了辫子,他就有了制我的武器,每次还得意。
“我说你这人咋这缺德呢,咋就喜欢揪人家小辫子呢?”我不满的嚷着。尘笑笑,朝青鸟翘翘拇指。他跳下栏杆,对着那灯火辉煌的大桥。 一阵沉默…… 这儿真是舒服,江风拂过我的脸庞,越过我的耳迹,带起我的发梢,让我有了一种飘飘然的感觉。这时,人群喧闹起来,美丽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伴着声响直冲云霄,发散着眩目的彩光,显现出新奇的形状,瞬间后,似飞天袖间千百年未落到地面的花朵四散而去,消逝在天幕。那每一次的绽放都会引起一阵躁动,可我却感到一阵出奇的静。我知道,这静是来自心底,这是美吗,我问自己。是的,是美,这是一种破碎的美,这每一次的绽放都是一次惨重的毁灭,是死亡唇边的微笑。哎,我长叹了一声,有些惋惜。尘拍了我的脑袋,
“怎么,刚才还贫着呢,叹什么气?”他捡起块石头,抛了出去,当漂亮的弧线划过时,又一美丽的烟花绽放开来,在一阵欢腾声中,尘望着远处,江水奔腾不息,浩浩荡荡而去。
“我怎么觉得你们今儿都像是举世混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呢?”我也跳了下来,笑道。试图打破这沉静。随着周围的人群,我一次次的跳跃,欢呼,想把自己的情绪传给他们。好久,秃鹰说
“好美,是啊,可惜,太短暂了!”
我回过头,笑容在瞬间凝固。刹时,呛人的烟味扑鼻而来,我咳嗽着。阿凡站起来,带着歉意的点点头,径直走下阶梯。在那忽明忽暗的夜空下,我看不清他的脸,直觉得有一丝忧虑在他身边游离。我上前,刚想叫住他,却被尘一把拉住,
“别,让他去吧”他拍拍我,自己跟了过去,朝着那有着点点星火的地方。我摇摇头,曾听说少年吸烟多半是为了在虚幻的世界中追寻什么,可此刻……青鸟也跳了下来,顺手拾了块石子打起水漂。小石块轻盈的越过江心点点,向那黑暗的源头深去。在一阵巨响声后,星星又重新拉上黑幕。戏,结束了,人,也应散场了。青鸟转身走上了大桥,我们尾随其后。走到桥中央,我陡然停住了。
“你们去哪儿,这么晚了?”我重点是要强调后面一句。可显然,这一群禽兽和我不是同类,他们继续前行。我站着,固执的等着他们回头。果然,再走了20米后,他们停了下来,回转身看着我。下意识里,我抱住了自己微抖的身子。说实话,自从四川虹桥事件以后,一上桥,我就会害怕,不是怕死,只是害怕死到门口了你还不知道。这儿。真的很冷,我很后悔出门时忘了带外套。不一会儿,秃鹰跑了过来
“我送你回去”他边说边给我搭上青鸟的外套,很暖和的。
“他们呢”我问。看着他们转身继续前行我有些不解。
“去莫基山”秃鹰转身“走吧”
黄晕的灯光下,他们的背影渐渐模糊。我跟上秃鹰,问他“你呢?”
“我等会儿去追他们”他耸耸肩,拦了辆车。
“我会很扫兴吗?”上了车,我说。
“不会,你是妹妹嘛,再说,太晚了。”他转过头,望向窗外。车窗外,这个城市的夜晚虽谈不上繁华却也是灯火辉煌。下车后,我将衣服递给他,
“夜里挺冷的,你们留着吧,”我笑笑。秃鹰接过衣服,点点头,临走他让我去和他及青鸟的爸妈说一声。我知道,他们一定是不想被找到,才没和家里人说,手机也都没带。
走进院子,仰头,漫天星斗,一颗,两颗,颗颗都像是水晶般晶莹剃透。缕缕的还冒着白烟,又像是一粒粒冰屑。啊,好冷。我叹道,辛亏有满天星光,要不,真不知今晚他们怎么过。为什么要现在去呢,我不明白。几次话到嘴边,有咽了回去。曾几何时,阿凡说过,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无话不谈。可是,如果有一天,他们之间有了秘密,那一定是不想让我受到伤害。这么多年来,我一直相信着他,他们也的确做到了。我一直坚信,该你知道的,你总会知道,不该你知道的,知道了也没用。
知道那天他们为什么要在夜晚去莫基山时,我们正在下牢溪。这里原是一个风景区,后来荒芜了,我们便成了常客。尘曾说我们这里90%的森林覆盖都在这儿。的确,这里山清水秀。横跨山涧的还有一坐大桥,每当来到这里时,我们都会大声呐喊,此时,整个山谷便会响起震天的回应。那天,在一阵发泄后,在那回荡着的声响中,阿凡低沉着声音说
“我要出国了,去开普墩”
“什么,哪啊?”对于我,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非洲,南非的首都”尘起身,走在了前面。
“你们早就知道了?”我愣在那里,一时没有反映。
“是的,那晚我们去莫基山就是此事。今天找你来这儿,也许就是最后一次了”尘说。
“为什么?”我提高了音亮,尽管我已经有了答案。泪水开始在眼眶里转动,我拼命的忍着忍着。
“没有为什么的”尘说话的语气有些气愤。我知道这并不是对我,因为那里面更多的是无奈。“你忘了,那天我们讨论的人生,不是说人生是一条路吗,走下去,一直走。这就是你该做的,别无选择。我知道你喜欢庄周,喜欢他的那分逍遥,可是呢,谁做的到呢?他做到了吗?没有,那都是理想化的,我们生于这个社会,成为那芸芸众生中的一员,我们就摆脱不了世俗的束缚,这就是宿命,每个人的命。”
听着尘的话,我停下了脚步。眼中一阵暗涌。举目四望,今天的我在这青山绿水间沉默,明天的你又会飘零何处呢?不远处,我看着阿凡,那一圈圈的忧伤荡漾开来,似这溪中的水纹。这一天,在溪的尽头,他们玩的格外欢畅。那晶莹的水珠后面究竟隐藏着什么?凝思的瞬间,水花泼来,我躲闪不及,迷了眼睛。等睁开时,流出来的已不知是水还是泪。当天边有了第一片红霞时,我们准备反程了,为了赶上那最后一班回城的车。可我怎么也不想走了。我说我走不动了。他们不理我,转身走了。我闭上眼睛开始数数。果然,当数到9时,尘冲了过来,举起拳头就要砸。我不躲,还特得意的看着他。终于,他认输了,转过身蹲了下来,嘴里还叨着我是一妖怪。拍拍屁股正准备上去,阿凡过来了。
“我来吧,也许是最后一次了”他转过了身。
在阿凡的背上,我又找回了当初的感觉,好久好久没有这样熟悉的味道了。这味道带着我进入了一个又一个梦境里。小时侯耐着出去玩,玩打仗游戏,带着我的总是倒霉,可每次都是阿凡救我,回家时不愿走,大多次也是阿凡背我回来。恍惚中,泪水汩汩的流入了阿凡的脖子,我想这是有温度的吧。很幸运,当我们在暮日的余辉中走出下牢溪时,末班车正好准备开走。车子一路都在摇摇摆摆,就这样摇碎了我的梦境,带我回到了现实。在热闹的市区,我们吃了火锅……这天深夜,尘在顶楼给我打电话,他说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命运轨迹,都会饶着它转动,即使发生偏离,最终也会回到那预定的轨道。他说今晚的月亮像镰刀,可是总有一天会圆,再不停的变化下去。就像‘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也就在那一晚,我失眠了。阿凡的离去,青鸟,秃鹰的沉默,以及尘的话语。我知道他从来都不相信命运的啊。可是今天,他却说命运的轨迹,说我们所谓的无所谓只是自欺欺人而已。我开始怀疑这到底是不是那个狮子座的尘说的呢。也许,每个人都有他的无奈吧。当第一颗启明星亮起时,我得出了这个结论。
以后的日子就像尘所说的一样,按着每个人的轨道运行着。八月,这个桂花飘香的季节里,我们的补课又开始了。青鸟依旧每天缠着我问好友阿颖的事。尽管这个被他狂追两年的女孩甩都不甩他。我和秃鹰依旧每天抱着大摞的作业双进双出于老师办公室,偶尔,马虎的交了自己的课本,还要忍受着闲人们的流言蜚语。尘则仍旧一副王者的样子,带领着全班同学在为高考战役的打响作着准备训练。只是阿凡最近都没有来。
周末,我们去了机场。我没有想到竟会这样的快。他说先得去北京学半年英语,再出去。这里到底不是大城市,机场里廖无几人,我们的到来似打破了这里的沉静。阿凡和我们一一拥抱告别。到我时泪是再一次的流入了他的领口了,他明显的感觉到了,拥着我的手更紧了,
耳畔,他给我讲他小时侯的作文。他说
“那时啊,作文老是写不好,可有那么一次得了五星。记得那篇是要写一家中小动物。可我家当时没有啊,最后我有了一办法。我写啊,我们家有一条可爱的小狗,小名叫原原。它肯定是一母狗,要不,怎么这么喜欢我呢。她呀,每次出去玩特带劲,回家时却偷懒,老是要我背,每次还弄我一身脏水……”说道这儿,青鸟他们已经开始笑了。阿凡还补充着,“老师还特意表扬我运用拟人化了”这时,一旁的尘也笑开了花。秃鹰还在那嚷嚷,
“拟狗化吧”
看着他们这幸灾乐祸的样子,我打着阿凡。看我没哭了,他伸手拿出了纸巾。
“好了,傻丫头,哭多了,眼泪就不值钱了喔,我还等着它升值了。”
就这样,在一阵祝福声中,阿凡走进了甬道。临走前,他祝福我们明年金榜提名。本以为他就会这样头也不会的走了,可就在走出去的那一刹那,他猛转过了身,大喊,
“我会回来的,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
我没有看到他是怎样走出去的,因为泪水早已迷糊了我的双眼。以至于当尘拉着我跑出侯机厅时,差一点摔倒。尘带着我来到机场外,从这里可以清晰的看到飞机在轨道上滑行,起飞,划过天际,留下无痕的天空。看着天空,苍白色的,像我的脸,没有一丝血色,朋友说那是让人心痛的颜色。是吧,此刻,我的心很痛很痛。靠着尘,我感受着他的起伏的心跳。深深的埋着头,泪水一滴一滴砸在泥土里,真不知它们能不能滋生出希望。
七月八月就这么过去了,正所谓逝者如斯。在看到街边枯萎飘零的落叶时,我知道,秋天来了。童话中的秋天是丰收的季节,而我们,又将开始播种了。准高三的生活结束了,迎来的是高三那奋力冲刺的一年。尘说,人生大多时间都是在梦中度过,只是有人进入梦境不愿出来,而有人适时的清醒而已。我说,梦,该醒了。
谨以此文献给阿凡,远在异国的朋友。尘,青鸟,秃鹰,以及所有关心着我的人。也祝愿所有高三的朋友们明年此时金榜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