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萦深深处
家,是我们身心休憩的港湾,是我们萦牵梦绕的温暖,无论身处何方,亲情的暖意是我们一生的眷恋。清丽的文思,自然地运笔,赏之,心悦。
不知道是太累了,还是尘世太繁琐,这些天我一直重复着一个梦。梦里,我走着一条崎岖而蜿蜒的山路,它的一边是崇山峻岭,一边是万丈深渊,我的脚步时而缓慢,时而趔趄,但是心却无比宁静和愉悦。匆匆行走间,我一直知道只要穿过这陌生的山路,我便会回到我的家。
是近乡情怯,还是太想念家?当那掩隐在清山绿水间的小屋终于出现在我的眼前的时候,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此时,我便醒了,带一种最安心的微笑。
我正慵懒地躺在温暖而舒适的被窝里,这里是我在这座城市里居住了多年的家。家里,有熟知的风景,有亲爱的家人,有朝夕相处的一碗一盘一桌一椅,它让我体会到了生活的惬意和家的温馨,也经常在我劳累奔波的时候,给我最温暖的停靠,那一些日子,有属于岁月的馨香。
但是,出现在我梦里那个让我跋山涉水的家,却不是它。
我一直是一个安然而恋旧的女子,喜欢一个地方,便会为它作长时间的停留,若不是有不得以的原因,不会轻易离开。年少时候奔忙走过停留的地方,诸如学校的寝室和工作的宿舍,我都称它们是我青春岁月里短暂的家,这些家里,有我太多青春里或酸涩或甜蜜的记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它们始终没有走进我的梦境,包括我现在居住的这个已经伴我走过了近十年风风雨雨的家,尽管我在这里渐渐看见了我眼角的细纹,有了一些疲惫的印记,它们依然在我的梦之外。萦绕在我的梦里的,始终是那清山绿水间低矮的小屋,那是我孩提时候的家。
一个干净院落,一面宁静的小池塘,三间青砖黛瓦的小屋。屋前,有一株高大的桂花树,屋后,一片茂密的竹林,竹子之外,便是空旷的山野。总误以为这是一幅画,而我在这样的画里,走过了十多年的光阴。
妈妈总是将小屋收拾得干干净净,我的房内,床,书桌,几张小凳,整齐而零落地摆放。我喜欢坐在窗前,看那蓝底白色碎花的窗帘在微风中轻轻地飘荡,我会托着腮,想那古铜色的窗棂外究竟有一个怎样的世界。年少时候的我不是一个很爱说话的孩子,却总是喜欢在这个属于自己的角落,想一些零碎的心事。
那棵桂花树,我一直钟爱。我已经记不起是爷爷还是爷爷的爷爷种下去的,只知道它现在长得枝繁叶茂,如一把巨伞撑在小屋和池塘的中间,有些枝桠甚至还调皮地伸向我的窗。树下,爸爸不知从哪里搬来了一些光滑的大石头,像天然的板凳般。我于是会像一个贪玩的孩子,选一个爸爸妈妈看不见的时候在上面或坐或躺,特别是在那一些炎热的日子里,躺在上面,看一本泛黄的连环画,便是最惬意的时光。
最喜八月,桂花飘香。端坐树下,抬头便可以看见一树的桂花密密匝匝,那馥郁的芳香老远便可以闻到,以至于总会引来左邻右舍和一些不相识的人,他们或者伸手要几枝,或者就那样站在树下,久久不离去。花香伴我走过了一个又一个秋,那样的秋里,我和我的伙伴追逐在树下,嬉戏在花香里,尤其那满月下,光滑的大石头上,成了我们促膝长谈的最美丽的去处。
那片蓊郁的竹林,经常留下我调皮捣乱的痕迹。春天,我会背上一把小锄头,美其名曰是去挖竹笋,实际上不知道糟蹋了多少竹子,爸爸种下去的那些草莓,我当它们是一株株野草,毫不吝啬地锄去,气得爸爸吹胡子瞪眼地满竹林追着我要狠狠地揍我,而我,会在那样的追赶中肆无忌惮地笑,全然不去管他是不是真的生气。
这里有我童年时候最纯真的记忆,那座老屋,早已经在年华遥去的时候变换了样子。青砖的缝隙里,长满了青苔,古铜色的窗棂也早已经和木门上的铁锁一起锈迹斑驳,那蓝色的窗帘,已经杳无踪迹。
那次回家,我在新屋里小坐,便匆匆奔赴老屋,竹林依旧,桂树依然,可是,我的窗前,早已经长满了青草。
但是,它还是经常走进我的梦里,成为我梦萦深深处,唯一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