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不出的阴云下

阴云聚集在头顶很高的地方，向四方铺展去。

我看不到没有云的地方，看不到蓝色的，更高一些的天。

我恐那云压下来，因为我的脚走不到没有云的地方。

我抬起头。

我不求它闪躲开，硬要看透它。

那云也在看我，或者说天下人。

它哭了。

看不透我，也看不透别人，累了眼睛，不想看了。

风刮起了地上的沙子，佛说那是一个世界。

我没看到，或许佛看到了。

但是佛看不明白人，他以为是头发挡住了思想。

于是和尚都没有头发。

佛看不懂，说一沙一世界。

看来佛去堆沙子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笑了笑，脸上有水。

撑不住了，快要撑不住了。

我要往哪边走才对？

我寻了条路，低头走下去，不想看这路有多长，我只当是我看的近。

我怕一抬头就撞上，就再也不用走下去了。

我也怕一抬头，就没有了路，或者说全是路。

我看到了一双脚，不是我自己的。

他怎么站在我的路上？

他说，下雨了。他手里拿着伞。

为什么要挡住？我说。

会冷，会难受，会死，会被后来的人踩过去。

谁会走这条路？

人太多了。

有人不想走，还是走下去了，走到尽头，才发现那里早有人，他们生来就不动。

你看天。他指了指黑色的云。

我看了看云，我走了这么久，还在云下边。

我走不出这片云。我懊恼的说。

云在所有人的头顶，你走到哪里，哪个位置，遇到人，不管他们是走来还是生来，他们都在云下边。

那要不要走下去？我要撕破那云。

你看那风景。他指了指旁边。

那里有花草鸟兽湖泊，简直是个乐园。

你看那林中骨骸。他提醒我。

我以前从未注意，才发现满地血迹。

这里脏，要继续走下去，走到不脏的地方去。我说。

你走不出去，就像走不出这片云。他说。

这云讨厌。我说。

它降下雨露，滋润万物，为何讨厌？他问我。

雨再多，洗不净这血，云再大，看不透人心。

你看透人心了？他笑了笑问我，那笑容像是嘲笑。

你是谁？我瞪眼问他。

我是你的心，你不认识我。他还在笑。

这人说话真蠢，他若是我的心，我又怎能不认识他？

我何时见过你，你又怎么成了我的心？我脸上带着冷笑，毫不犹豫戳破他的谎言。

你连你自己的心都不识得，如何看透人心？他狰狞了起来。

为什么不给我打伞了？我身上淋到了雨水。

洗洗这壳，让他开窍。

我得走下去，走出这片云。

你为什么要沿着这条路走？他在身后喊我。

我停住脚，转过身去。

你要回去了吗，没有人能走回自己的起点。

为什么不能？我问他。

因为你知道这云走不出去，知道这雨露洗不净血，你走一步，就离开了一个起点，你要回哪里去？

我等黑天，黑天就看不到云，看不到血，也看不到你。

你真看到了？你看到那云是云，看到那血是血，你知道云能降下雨露，雨露能清洗那血，为什么那云却吝啬那雨，又为什么要有那血？

你这人莫名其妙。我喊着向别处跑去，偏离了那路。

那人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