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色凝香

今年的春季不同于往年，乍阴乍情，冷暖不定，并不给人几日温煦融和的调子。那样的天气里，春和景明，阳气蒸腾，远处的景观在袅娜的蔚然里款摆着腰肢。慵懒怠惰的心情在摇晃里提不起丝毫的精神，直想昏昏睡去。现今不断有十度左右温差的起伏，心弦在骤然的起落间紧绷着。上了些年岁，因为身体的问题又不能缺少照应，自己也总是分外陪着小心，不敢稍有差池。偶然外出，禁不住哑然失笑，有绒衣线裤，衬衫裙摆，短裤背心，乱穿衣的时节，混乱到从衣着上竟无从判断是何季节了。

穿梭于季节里，迈着轻盈健朗的脚步，疾疾奔行的莫过于触目皆是的青草。不经意间，蓬蓬勃勃茂盛地生长着，带着一股不可阻遏之势。当我爱怜俯首的刹那，它们又显得娇柔妩媚，带着淡雅的馨香。密密挨挨，拥拥簇簇，一齐挤入你的眼帘，争着与我亲昵着。明澈的日光下，油亮嫩泽，青润欲滴，和风拂过，富有韵律的起伏着，齐整划一，若水面荡漾着的层层沦漪，渐渐向天际扩散。每一丝纹理那般清晰，真切的逍遥里让人的心情释释然放松。在惬意的快慰里带着恬然安适的自足。安静得让人觉得亲近，还有什么能象它们一样密集，却无任何的喧嚣与吵闹。

有时真的羡慕那些看似柔弱的小草，朴素而渺小，闲适而逍遥，没有性别的困扰，没有爱情的烦恼，过着自己平淡自在的生活。日光的照耀下，葳葳蕤蕤旺盛地生长着。满眼闪烁着粼粼的威光。清幽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散，如麝如兰，暗香浮动，直渗心脾。呈着天生的丽质，虽无鲜花的斑斓艳丽，却另有一番素雅的美丽。或许正如那二八佳人，何须粉黛的妆饰。袭人的幽香足以摇曳悠然的心旌，素朴的本色时常带着撼人心魄的魅力，令人目眩神迷。

千年万年，它们一直默默地荣枯，在任何一个角落里，带着恒久而辽远的安宁，温柔地生长繁衍着，生命的步履从不做咄咄逼人的气势。寂寥与荒旷，它们也毫不在意，走着自己生命的轮回。春生夏长秋衰冬萎，将心的根系深植于地下。无论刀割石轧，火烧水淹，生命中暴虐的力量从不能将它们逼退，它们依旧茁壮地生长着。与世无争的柔弱一任你恣意的践踏，它们仍将善良与真诚写在脸上，不怒不跳，不怨不诽。寒来暑往中，淡定自若，恭维它却不招摇，讥讽它也不自卑，那柔弱里洋溢着自信与柔韧的性情。

时常我会想那洋溢着生命蓬勃旺盛的色彩里，所凝聚的清新水嫩的芳馥是否源于它仁慈而广博的情怀，柔韧而坚强的个性。它们从不计较世人冷眼，蜚语流言。纵然悬崖峭壁上依旧能够横生细瘦的一茎。身在，心在，魂在，物我合一，天然浑成。在它的心目中该是早已泯灭了生死荣辱的界限，虚空的混沌中，那是生命极原始极质朴的状态。毋须一个明确的方向，逍遥中自有一股清纯之气扑面而来，返璞皈依的心境也在那一刻倏然而至。

走在春草疯长的季节里，心情随之雀跃灵动。拂面的是丝缕的幽香，心胸为之饱满而充盈，飘然欲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