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一扇门
作者笔下老人老屋是一个引子,而这个引子却勾出人生最大的命题-选择。生命的意义就在于选择-人生在世,总要走进许多扇门。选择决定生命的价值-可无论是怎样的一种门,我们总要尽力坦然走进才是。”其实坦然才是生命最大的选择。
再一次来到这座破旧的瓦房门外,仍是习惯性地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似乎许多年都未曾打开过了。门槛上布满尘土,屋檐上破败的蛛网在风中轻轻地摇晃着,仿佛一不留神就会抖落下满地的灰尘。
我只是潜意识中想要到这里来看看,并没有什么更好的缘由,或许这本就是冥冥之中注定的。我回过神来望着瓦房的侧间,门已经残破不堪了,门边甚至还有牛粪干,以及一些生活垃圾。这岁月的腐蚀力度果然非同寻常,只是两三年没到这里,空荡荡的瓦房就像一下子老了几十年一样,特别是这侧边的房间。我知道门里面的老人早已不在了,似乎在我懂事不久就已经不在了。可我心中竟还残留着老人的影像,在心灵深处偶尔闪现,而这闪现的一刻竟能让我感到巨大的安宁。可惜,这扇门,我是再也走不进去了。
后来听母亲说,老人与我家还有点亲戚关系,至于具体什么关系,母亲没说。不知为何老人一家人丁不旺,迟暮时分竟仅余老人一人孤苦伶仃地度日。那个时候,我还不曾想过人活着的意义,否则一定会想:这么一个迟暮的老人,这一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母亲没再谈及关于老人家的事情,我那时也没那份好奇心,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儿时每年过传统节日都会走进这扇门,特别是春节。在团圆饭上桌之前,母亲会用一个小瓷盘盛上一大块鸡腿让我用篮子提着给那扇门里的老人。那时年幼怕黑,每次走进那扇门,我都需要鼓起很大的勇气才敢进去。我又不敢告诉母亲自己害怕,只得硬撑着进去了。随着破旧的门板一声近乎痛苦的“呻吟”,门开了,一团黑暗中探出一个消瘦而佝偻的身影。虽说我一年也只是去上几次,可老人似乎记性很好,特别是对我,每次都能叫出我的名字。他拄着一根不知是什么材料做成的拐杖,黑黝黝的甚是难看,可我从未见过拐杖有离开他的时候。屋子很暗,让人有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恐惧,若不是一个小小的窗子透进来一点温暖的光线,我几乎看不清屋里的摆设。右边是一个黑黝黝的小灶,估计是用了许多年了,蒸个灶台被熏得黑乎乎的。左边摆着一张古旧的橱柜,我曾看老人开过,里面放着一些瓷碗、瓷碟、筷子等餐具。屋子最里边搁着一张木板床,被子却干爽洁净,想来定是有人经常帮忙换洗过了。
很多时候,我不知道该跟老人说些什么话,他也只是唠叨一些客气之类的话语,而我只是一个劲的点头。屋子是真的很暗,连灯都没点,站在里面让我浑身不自在,甚至想早早离开。还好老人家很和蔼,这让我的心绪稍稍安宁了些。老人将菜倒进自己灰色的瓷盘后还想拿去洗,我总说不用,接过自己的瓷盘就迈出门去。出了门后,深深地呼吸,才平复了压抑而不安的心绪。然后,快步走开了。
而后一些年,我外出读书,就更少去老人那里了。那天,听母亲打来电话说老人去世了,那一刻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似乎有丝淡淡的不舍的伤感。也许,我对老人的感情终究不深吧。我没去为老人送行,因为等我知道他的死讯时,老人已经下葬了,甚至葬在哪里也没人跟我说过。前些年回去扫墓时曾问过祖父,用不用去为那位老人扫墓。可祖父似乎也没多少兴致提这件事,随意几句便敷衍过去了。我听了也没再追问,只是问了墓地所在,也方便自己以后去看看。可惜这些年在外求学,连扫墓也较少回去,那个墓地也从未去看过,而等我记起要去看的时候,却再想不起墓地的位置了。
此刻,站在这座破旧的老屋面前,心中忽的有些愧疚。年幼不懂事,竟是错过了许多了。内心的不安慢慢升起,我总希望躲避这种思绪,甚至竭力压制那种恍惚的心绪。这个时候,我似乎又见到了侧间的门开了,黑暗中老人消瘦而佝偻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线,对着我露出慈祥而温暖的微笑。这让我不由得内心一暖,几乎要叫唤出声来。可我定睛一看,破败的门依然锁着,门上新年贴的对联纸早已褪成白色,破碎的纸片在风中显得萧瑟凄婉。这里,终究是人去楼空了。
我望着这扇破败的门呆呆地站着。这门后曾住着一位和蔼慈祥的老人,我曾经送过东西进去。我突然为自己儿时的胆怯感到愧疚,甚至臊得满脸通红。可无论我再怎么悔恨,我也无法再一次走进这扇门了。
人生在世,总要走进许多扇门。这些年来,我走进过一些朴素无华的门,也走进过一些富丽堂皇的门。一些门欢迎我走进,一些门将我拒之门外,一些门可以让我进去,但不久就会将我赶出来,而有些门甚至带着一种鄙夷的眼神。可无论是怎样的一种门,我们总要尽力坦然走进才是。当然,有些门我们是坚决不能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