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林情思

出城是郊野，郊野有条河，河边是柳林，柳林静悄悄。

刚下过一场雨，河边滑漉漉的，看得出来，河水的流速明显的加快，撞击河岸卷起的浪花，不时掏空撕裂下一块堤土。水面漂浮着杂草树枝杨毛败絮，不羁的流淌搅混了往日的清澈。上游下了大雨，小河显得宽阔了不少，不远处水文站小堤坝的落差，传来了河水下泄的轰鸣声。

河边的柳林，顺着河边或直或弯；河边的柳树，品种不一或扬或垂；柳树的叶穗，参差长势或绿或飘；树下的败叶，枯黄层叠松松软软。

不知名的小草，从败叶的缝隙里探出头来，那么的葱绿可人，翘起的枯叶裸露出小草的根部，白灵灵的草根儿嫩的让人心疼。脚步嚓嚓一步一步，河水哗哗一浪一浪，鸟鸣啾啾一声一声。

河对岸好大的一群羊，就像铺在地上的云朵，时而散开，时而聚拢，时而星星点点。咩咩—咩—的羊叫声伴着河水的哗哗声，不时的传入耳鼓，悠闲的羊倌，把放羊铲扛在肩上溜达，几只小羊羔窜出了羊群，在羊倌的呵护下，顽皮的在河边的草地上蹦来跳去，羊倌疼爱的吆喝着，不时抱起一只羊羔偎在怀里亲昵。

这里是一处支汊河湾。水流减速浑浊沉淀，水面平静清澈重现。初夏的柳林里，焕发着着野草泥土的清香，熏风轻拂柳梢低垂，沾一下河水，洒几滴晶莹，现几圈涟漪。脚步声把一只翠绿的青蛙惊扰得跳进水里，那伸展滑动的泳姿美妙非常，一群黑乎乎的小蝌蚪摇着尾巴，亲昵的迎接着妈妈的到来。

阳光透过柳林的枝叶筛下，在地上游离着，跳跃着，变换着，晃得眼睛有些疲惫。地上的小草，在阳光的忽闪下，一会儿发绿，继而发黄，轮换着黄绿相间。几簇蒲公英，开着醒目的黄花，几丛马莲草，绽着紫色的花朵，河堤土坡上，葡萄条努出新叶，呱—呱—，几声蛙鸣传来，得得—得得得—，几声啄木鸟敲击树干的声音，初夏柳林里充满了生机。

柳林树下的蚂蚁窝密密麻麻，大蚂蚁，小蚂蚁熙熙攘攘，黑蚂蚁，红蚂蚁进进出出。偶见几只飞舞的蜜蜂，闪现几只腾挪的蝴蝶，地皮上不时能看见拱起的小土垄，说不清是土拨鼠的杰作，还是拉拉蛄的土遁行踪。树荫草根下，细细溜溜，扭扭曲曲，或潮或干的土条，这是蚯蚓的吐故纳新；柳荫河滩边，爬行迅疾，一闪即过，那是“蛇溜子”的身影。

微风起了，柳林托起了风声，这声音徐徐的传来，缓急的飘来，轻柔的入耳。不由得想起了松涛的震撼，真像是一个是伟岸的男人在放歌，一个是温情的小家碧玉在低吟，似乎是刚毅与缠绵的比对。仰望河边的土崖畔，几株晚春的杏花开的正艳，一树粉红的流霞，几点雪白的花朵，背景是湛蓝的天空。

柳林尽头是潮湿的河滩。在这里惊喜发现了久违的苦菜，新努的芽，绿中带着微红，这儿几棵，那一片儿，顾不了许多，用手抠了起来。白生生的苦菜根儿，脆灵灵的苦菜叶，断折处淌出了浓稠的白色汁液，粘在手上粘乎乎的，再混合上泥土，弄得手指脏兮兮的，清理起来很费劲。看着手里攥着的苦菜，心里亦是悲喜参半，走过的人生里，毕竟与苦菜有着割舍不断的情节，毕竟当年是它帮着度过了饥荒，毕竟这是想当年的当家野菜。一种亲昵感，一种怀旧的情怀款款涌出。

眼前有些迷茫，一株树皮皴裂发黑树干中空的老柳树，孤耸绝然挺立在柳林的边缘。它显得沧桑，遒劲老迈，树干被撕裂的白茬还能看得出来，树干空心处翘起龟裂碳化的痕迹。看得出来，这是遭雷击的惨状，可它的树皮紧紧依附着树干，已经泛出了嫩柳特有的黛青色，它的枝杈还是那样的茂密，华盖如伞郁郁葱葱，倔强的挺立着，挺立着。

就要离去了，回首遥望那片柳林，翠绿盎然，附耳倾听渐远河水，声如在耳，远了，柳林烟绿，远了，声音不再，拿起手中的苦菜嗅闻，那含着苦涩的清香沁入肺腑，真切的感到，常乐的日子真好，知足的心情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