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六街(杂文街,去交撞墙税)
语言尖酸,行文流畅,构思新意,在诙谐幽默的叙述中,具有极强的讽刺意味……问好作者,期待更多佳作!
时间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有时候一整天过去就像一眨眼的事情,有时候几分钟似乎比几天还要漫长。我扶着墙等待着,内心充满焦急,似乎有种在黑夜里等待黎明的感觉,身子软得像海绵,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瘫在地上。只不过一会儿,他们就来了,我看了一下时间刚好五分钟,他们边走边聊,我看不出警察抓小偷的样子。
我走上前去问候警察同志:“辛苦,辛苦。”警察一脸苦相:“命苦,命苦。”我说:“是我命苦吧!脑袋挨墙都上税,你怎么喊命苦?”他说:“你听说过警察抓小偷还给小偷儿买烟的事儿吗?”我说:“没听说过,除非那警察脑子进水了,或者小时候脑袋让门给掩过。”警察说:“我脑子没进过水,小时候脑袋也没让门给掩过。”我说:“我又没说你,和你有什么关系呢?”警察说:“和我当然有关系,给小偷儿买烟的那人就是我,给他买了一条“人民大会堂”他说抽这烟丢人,后来我又给他买了一条“中华”,结果两条烟都被他拿走了。”我说:“原来是这样,谁让他是你亲弟弟呢?”警察说:“亲弟弟,我对我亲爹也没这样好过。”我说:“原来你说的亲弟弟是比喻呀,怪我没听出来,那他家里一定是特别有钱了,否则你也不会对他这么好了!”警察说:“好个屁呀,老鼠到了他们家都得哭着走。”我说:“那你是为什么呀!你是个警察,他是个小偷儿,你怕他什么?”警察说:“我怕他个球儿,要是没他姐,我会怕他?”我说:“他姐是黑社会的。”警察说:“在我们杂文街,我们警察才是黑社会。”我说:“你这么厉害,你怕他什么?”警察说:“我怕他在他姐面前说我坏话,那我可就毁了。”我说:“原来他姐是你们领导呀!警察说:“他姐是我女朋友。”我说:“原来是你小舅子,应该的,应该的。”警察说:“没办法,他是个小报记者,我不得不怕他,无中生有是他的拿手好戏。”
小偷儿突然的插了一句:“谁说我是小报记者。”我问:“那你是?”小偷儿说:“我是大报记者。”原来是文化人,这时我对这个文化人不由得肃然起敬了,我开始细细的打量他,画家的头发披肩,累似倒葫芦的脸上,眼睛凹陷着,架着一副小鬼子的眼镜儿,酒糟鼻子悬在正中,薄薄的嘴唇一笑透出一股淫邪之气。我上前紧握住他的手说:“小舅子,你好,谢谢你偷了我皮。”他说:“没什么,没什么,应该的,应该的。”我忽然有一种想吐的冲动,可是却怎么也吐不出来,我真恨不得刚才在运昌小吃能他几碗杂饭好了,不为别的,只为一吐为快。果然是个大记者,真是我的呕像,我开始在他的头上寻找,认真的找,仔细的找,骷髅头的脑袋上实在找不到脸在哪儿,他的脑袋实在太瘦了,整个正面都剃不出二两精肉来,或许他的脸皮太薄了,薄得让人看不清楚。忽然想起不知道是谁说的一句名言,“脸皮薄到一定程度的人和脸皮厚到一定程度的人都是同一种人。”这句话,起初我不懂,但现在,略懂,略懂。
小偷儿见我吃惊的看着他的样子,他忽然问我:“朋友,看什么呢?是不是从没见过这么帅气的男人?”我说:“是呀!太帅气了,并且还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气质。”小偷儿说:“哪里,哪里!”我指着他像脸的地方,“这里,这里。”小偷说:“男人当中我的才华和相貌都已达到顶峰了。“我说:“顶峰的男人只有顶峰的女人才能配得上。”他忽然显得很悲伤:“看来,我此生注定孤独了,造物主造了我这样一个顶峰的男人,绝不会再造一个顶峰的女人的。”我说:“已经造了。”他说:“谁?”我说:“凤姐。”他说:“我最看不上她了,每次看《红楼梦》的时候,有她出场的时候我都要吐几次,其实邓婕很错,只不过让那个凤姐给她糟蹋了。”我说:“不是王熙凤。”他说:“那是谁?”我说:“罗玉凤。”他说:“这个人好像听说过。”我说:“和你一样的顶峰。”他说:“那好,有空把她叫来大家一起喝喝茶。”我说:“我请不到她。”他说:“为什么?”我说:“因为我不是顶峰,她怎么会应我的邀请。”
他牛气实足的晃晃了肩,露出淫邪的笑容说道:“那你就提我。”我说:“对了,还没请教你的高名大姓呢?”他说:“我姓胡,叫胡扯,胡适的十六代的孙子。”我说:“胡适的十六代孙子‘胡扯,胡扯’。”他说:“胡扯,胡扯。”我说:“刚才,你说你是大报的记者,请问是哪个大报的记者?”他说:“胡扯大报。”我说:“果然是大报。”他说:“那当然,用的是A4纸那么大呢?”我说:“佩服,佩服。”他说:“过奖,过奖。”
这时警察看我们俩谈话,他搭不上嘴,显得很气愤,他说:“小伙子,你好像没交撞墙税。”我说:“好像没有。”他说:“那你就交吧!”我说:“好,我交,多少钱?”他说:“交钱,先不急。”我说:“那什么急。”他说:“填表急。”我说:“交这个税还要填表。”他说:“要的,要的。”我说:“可不可以不填表?直接交税钱。”他说:“你大小便之后,可不可以不提裤子。”我说:“不可以。”他说:“不填表,也不可以。”我说:“这是两回事儿。”他说:“两回事儿有时候可以成为一回事儿。”我说:“就像警察给小偷儿买烟?”他说:“是的,是的。”我说:“那好,我跟你去填表。”
小偷儿这时又凑到我身边来,说:“朋友,既然你有事,我就走先,记得我们是朋友,有事叫我,随叫随到。”我说:“随叫随到?”他说:“随叫随到。”我说:“那你走好,保重。”小偷儿走了,临走时对我说:“后会有期。”我说:“我没有多余的皮了。”他说:“有脸就行。”看着他癫痫的脚步渐渐远去,我不知说什么好。
警察对我说:“走吧!”我说:“好。”跟着他来到警察局,一进屋,看到屋子里很简朴,一张极为普通的桌子,一把断了一条腿儿的椅子,还有一台淘汰的电脑,桌子上有除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旗还有就是杂文街的街旗,街旗黑底蓝花儿,上面嵌着狗拿耗子的图案,屋子南角儿摆放着比银行还大四倍的保险柜,显得与这屋子的空间极为的不匹配。我说:“警察同志,我记得刚才不久前你好像是收税的,现在你怎么成了民警了。”警察很诧异的看着我:“不是你让我去抓的小偷儿的吗?在抓之前我总得换上警察的衣服呀!”我说:“现在我是来交税的,不是来交罚款的。”他说:“那你等我换上衣服,然后你再交税。”我说:“这样都行,你到底有多少种警服?”他说:“不多,也就七八种,交警,刑警的,公路的,铁路的,海军的,空军的都有,那得看情形,需要我穿上什么,我就穿戴什么,不过一般常用的也不过两三种而矣。”我说:“那我明白了。”他说:“那我还用不用换衣服?”我说:“不用。”他说:“不用?”我说:“不用。”他说:“不用就不用,那你添表吧!”
他拿出了十张杂文街守则说道:“这个需要你熟知会背。”我说:“为什么?”他说:“你是外来的,要对杂文街各种法律法规都得熟悉,否则你又会违法的。”我说:“是不是背完了,就可以交税了?”他说:“背完了,添表儿。”我说:“什么表儿?”他又拿出了四十多张表儿,说:“就这些,一定要认真添写。”我说:“警察同志,我可以多交一些税,是不是表就不用添了。”他说:“这不是钱的事儿,这是法定程序。”没办法我只能先看杂文街守则,这么多我哪有心思看呀,看来看去什么也没记住,好像记住一句,外来人口不许把猫带进杂文街,我想了想,可能跟杂文街的街旗有关吧!
只有一把椅子,他坐着,我倚着墙百无聊赖的翻着这些生涩难懂的东西,我在看守则的间隙时间里,偷偷的看他在做什么,一看他正在电脑上玩着超级马丽的游戏,第一关就徘徊在那里了,屏幕上马丽的前方有一个小四方块儿,他指挥着马丽正在撞墙,那墙太硬马丽不厌其烦的撞着,而他却显得很烦燥,豆大的汗珠儿从额头上像下雨似的往下掉,然后他一把一把的往下薅头发。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烟给他,说道:“工作太辛苦了,要注要身体,一心为公也不能不要命呀,来抽支烟。”他叹气道:“唉,有谁能理解我们做警察的辛苦啊!”我说:“我能,我能。”他说:“总算,有人能理解我们这一行,我就是再苦再累也毫无怨言。”我说:“你那个超级马丽是单机的,还是网络的。”他自毫的说:“当然是网络的了。”我说:“那撞墙交不交税。”他说:“不用交,这是网络的,网络是虚的,别说是撞墙了,就算在上面痛骂山城市长都没事儿。”我说:“网上也有法律的,也不能什么都做,什么都说的。”他说:“有这回事儿?”我说:“有的,有的,前些天好像有个“福州三友”的事儿,不就是因为在网上乱说话乱发东西然后被判刑了嘛!”他说:“居然有这种事儿,我怎么不知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我说:“我们小镇太小,因为什么消息都过不来,所以每家每户都买了一台电脑,没事儿的时候就上网。”他说:“怪不得呢?你们那么的生活的确很乏味的。”我说:“镇子小嘛!只能靠电脑来弥补缺陷了。”他说:“可怜,可怜。”我说:“谁说不是呢?”我问:“你的马丽老这么撞墙,那得应该交多少税呀!”他说:“一定很多了。”他问:“那我应该怎么办呢?”我说:“我可以帮你。”他说:“谢谢。”我说:“不客气。”我然后,告诉他:“不能总是撞,要来点儿住跑,然后猛的一跳就过去了。”他用吃惊的眼睛看着我:“你太有才了,我玩了将近十多年了,我怎么没想到呢?”我说:“主要是因为你太大公无私了,所以这方面才不行。”他说:“是的,是的。”他问我:“有没有更厉害的招儿,我学学。”我说:“有,但你不可以告诉别人,我是因为崇拜你才告诉你的。”他狠命的点头,带着无限的诚意,生怕我不信任他似的。我问:“看好了吗?”他说:“看好了。”我然后照着主机的机箱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的踢了一脚,紧接着显示屏就黑了。他问:“这是什么意思?”我说:“我虽然教了你怎样跳过去,但是仍然不能从根本上救你。”他说:“怎么个意思?我没明白。”我说:“你玩这个网络游戏好多年了吧!”他说:“是。”我说:“是不是好多年都在一直撞墙?”他说:“是。”我说:“是不是逃了不少的撞墙税?”他说:“是。”我说:“山城领导一旦查起来怎么办?”他说:“没有办法。”我说:“是呀,你这些的工资加起来都不够交罚款的。”他说:“你能不能帮帮我?”我说:“我很想帮,但是我还要背守则呢?背完守则添表儿。”他说:“添什么表儿呀!不用添了。”我说:“这不是法定程序吗?”他说:“我没看见你撞墙。”我说:“有监控摄像的,这是事实。”他说:“事实就是我三年前买了个二手摄像头,到今天我都不知道怎么用?”我说:“原来如此。”他说:“如此,如此。”他说:“这下你可以帮我了吧!我可全指着你了。”我说:“帮完了。”他说:“帮完了?”我说:“帮完了。”他说:“你是怎样帮的呢?”我说:“死机了,谁也没办法,除非再买一台主机。”他激动的握住了我的手,说道:“你太有才了。”我说:“哪里,哪里!”他说:“我请你吃饭,最好的酒楼。”我说:“不要,不要。”他说:“要的,要的。”我说:“那好吧!谢谢了。”他说:“说谢谢的应该是我。”然后,他就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说道:“喂,小舅子,你知道怎样可以做到让马丽不撞墙吗?”那头说:“这不费话嘛,都撞了多少年不知道呀!”他说:“我知道怎样可以不撞墙。”那头说:“你快说,要不然我告诉我姐说你昨天晚上在英国搞女人,并且搞了六十多个。”他说:“你不要太黑,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今天要请我吃饭,并且以后都不让我给你买烟抽。”那头说:“你若真能让马丽不撞墙,我就答应你。”他说:“你让你的马丽在撞墙之前先来个住跑,然后再按个跳就可以了。”那头说:“好,我请你吃饭,以后不让你给我买烟,以后也不再向我姐说你坏话。”他说:“好的,一言为定。”那头说:“一言为定,不见不散。”
警察拉着我的手,说道:“走吧!兄弟,我一定得和你多喝几杯,真看不出你这么年青就这么有才。”我说:“过奖了,我没有你有才!”我又说道:“现在我特想去撞墙,我可不可以去撞。”他说:“你随便撞,你就是把墙给撞塌了,我也不用你交税。”我说:“谢谢了,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说:“是兄弟就什么也不要说。”然后他拉着我的手,就往出走。
走在大街上,我在想:什么是兄弟?什么是友谊?或许兄弟与友谊都是在用脑袋撞墙。人的一生中会有很多的荒诞的事,更会有很多荒诞的人,但无论人还是事,都值得我们认真的去思考,就像看一场喜剧,或许在几经反思之后,我们往往会思考出悲剧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