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去的星星草

杰子 散文 感悟生活 2005-06-05 13:58 责任编辑:婵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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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一早,在拉开窗帘那一刹,阳光正正地打到了我的脸上。我的心随之雀跃起来。

我轻推懒在床上的妻,柔声道:起来呀,难得的天气,我们去逛街,看电影!妻推开我的手,翻了个身,嘴里咕哝着:不去,我困。我拿出惯用伎俩,说:好太太,好老婆,走吧。睡觉有什麽意思,整天单位家里,家里单位都烦死了,我们去换个心情吧。妻睁开眼,说:怎麽,和我一起过烦了!这样平淡又规律的日子多好哇。再说现在的电影票好贵!我终于按奈不住了,说:平淡!平淡!死水还要微谰,你是不是要把日子过成一潭死水,仅有的一点微澜也不要了!妻见我动了气,终于起了床,念念叨叨地:找微澜,找微澜!谁让人家是家长呢。

下了公车,妻挽着我的手,走在初夏的阳光里。街上是熙熙攘攘的人流,大大小小的商厦挤满了夸张的广告。我心中那一丝不快也悄悄地溜走了。开始憧憬这美好的一天。

妻停下了步子,指着一条“将减价进行到底”“的广告,拽着我说:走,看看什麽减价了。我只好硬着头皮跟着。妻开始拿起一件长袖T恤在我身上比量。又叫营业员拿过一件羊毛衫,我不耐烦了:这些东西现在又穿不上,别比划了!妻瞟了我一眼,说:你又不是大款,现在便宜买了可以秋天穿吗!我心情恶劣起来,愤愤地说:我再没钱也不要这破烂儿。妻被激怒了,说:你不要,你走,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于是我憋红了脸,转身毅然而去。

回到家,我把自己扔到了床上,思绪不觉回到了十几年前——那时,我随支援三线建设的父母住在秦岭的一座大山里,山里稀稀落落地住着几十户农家,他们的子女也在工厂的子校读书。我的同桌小兰便是这样一个女孩子,随着时间的推移,一来二去我们便成了好朋友。那座大山留下我太多的美好时光,春天了,小兰和我一同采下娇嫩的迎春花,来装扮我的书桌,夏天,小河里的鱼儿陪我们嬉戏,秋天,满山的野果子会撑坏我们的小肚皮,冬天,小兰会求她巧手的爸爸做好雪橇,迎接冬天第一场雪。欢歌笑语陪伴着我们慢慢长大。

在我十五岁那年,这座军工厂要迁往山外的一座城市。临走的前一天,小兰和我又来到了小河边,她凝望着喧闹的小河,幽幽地说:小哥哥,你走了还会回来吗?我答道:当然,山里的野果我还没吃够呢。小兰默默地拿出一样东西塞进我手里,说:送你!这是用咱们山里的野核桃锯开做的,很好看,城里没有的。我握紧它,也从衣袋里掏出一沓粮票(偷偷从家里拿的)塞给她。小兰一看,笑吟吟地塞还给我,说:拿回去吧,一定从家里偷拿的!我家也不缺粮食,每年的洋芋吃不完,还要喂猪哩!小兰见我愣愣的站在那里,便俯身从地上拔下一棵毛毛草,递到我嘴边,奴着嘴说:再送你一棵星星草,听说城里全是大楼,都看不见星星,你以后可以用牙轻轻咬着,闭上眼睛,白天都可以看见星星呢!不信试试!我狐疑地咬住,闭上眼睛。就在那一霎那,我感到小草从我牙间滑过,草籽尽数落入口中。我睁眼见到小兰笑着跳到旁边,我被戏弄了,我佯装举起手。小河边又荡起我们欢快地嬉闹声。

门响了,妻手提一堆”破烂“出现在我眼前,我背过身,索性拉开被子蒙住了头。

说来凑巧,没过多久,我刚好出差路过秦岭,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又踏上了充满我欢笑和幻想的土地。

见到小兰那刻,我如雕塑一般怔在那里。我眼前的一位中年妇女,身穿一件背后印着广告的黄汗衫,一手提桶,一手缓缓将一瓢粘稠的液体倒入猪圈。小兰也怔了,用黑黢黢的手揉揉眼睛,颤颤地说:是你吗!小哥哥!!接下来的事,更是我始料未及的。她絮絮叨叨的向我叙述着:厂子搬走后,因只有几十里外的镇上才有学校,家里便不让她上学了。家里的光景也一年不如一年,厂子空了,地里的主要作物洋芋要用车子拉倒几十里外的镇上,一斤才几分钱,家里便早早地把她嫁了出去,换回了八百圆的彩礼,婚后,一连生了两个女娃,男人外出打工了,村里人都欺负无男户,她干脆搬回了娘家。现在娃娃上学要钱,化肥,提留等等全是要钱的地方……望着小兰愁苦的样子,我拿出几百圆钱递了过去,小兰飞快地接下了。临走,小兰拿出一包玉米糁子,一定要我带上,说自己磨的,城里没有!

列车在秦岭的隧道里穿行,我的心中便象打翻了五味瓶,我轻轻捧出一把玉米糁。感到好似那是熟悉而陌生的星星草籽,我将它缓缓洒向了车外。明年这里会长出漫山的星星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