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锁匙的箱子
母亲挂着铜钥匙的箱子里到底装着什么东西?让作者一直很好奇,可一直没机会探知箱内的秘密。直至作者出嫁前一夜,母亲才打开了这个古老的箱子。箱子里珍藏的几件物品,让我们看到一个母亲的良苦用心和对女儿倾注的爱和希望。这就是箱子的秘密,就这是一个母亲,一个朴实母亲为女儿珍藏的爱。朴实的文字,真挚的感情,细腻的描写,字里行里倾注着浓浓的亲情,读来感人至深。
在我十个月大时曾祖母就把我从母亲的身边,抱到她老人家温暖的老床上。我的记忆里,没有母亲拥我入眠的情景体会。每当在电影里看到母亲唱摇篮曲的情景,我总是咬着下唇很羡慕的眼神,盯着屏幕不眨眼。
母亲在我童年的印象中,是沉默寡言的,母亲瘦小的背影总是透着忙碌与疲惫.从小和母亲总是不能亲近,总是远远地望着母亲,总是在母亲坐的那个竹凳,远远的小方桌上,听母亲劳活时回来的叹息,母亲总是很累很累,有时夜里,可以听到母亲因劳作时受伤地方的痛发出的呻吟声。那时总觉很难走进母亲,也很想去猜母亲的心思,母亲一脸的平静总是让我摸不透。
母亲是个村里公认的好媳妇,村人说母亲是一个很巧的人,到她手里的活没有不会的,不管是女红还是劳作的事情。村里只有母亲读完了小学,于是她是村里最识字的媳妇。
记昨小时母亲很少抱我,也很少叫我做事,有时母亲会很温柔地叫我的名,我就会受宠若惊地朝声音跑去,然后很专心地听母亲的话,很高兴地完成母亲交待的事,母亲就会摸着我的头,眼里满是慈爱,我看到了母亲最温柔的脸,于是一天来我的心情好的象燕子,嘴里总是叽叽喳喳的。
在记忆里母亲有个藤做的很大很大的箱子,一直放在阁楼里,阁楼很暗,锁箱子的锁是很老式的,长长的,铜做的,一条很长的铜锁匙,往里一插一推锁就开了,那个锁很亮地在那儿锁着,铜锁匙很亮很长地在墙上挂着。
我七岁那年,第一次换牙,父亲硬是把摇晃的乳牙给拔了,还说这么摇了,不拔以后长的牙就难看了,我痛得哭了一塌糊涂。只听到母亲轻声对父亲说,牙不能扔了。那天夜里母亲叫我拿灯,我看着母亲开了那个藤箱子,里面还有一个暗红漆的很亮的箱子,只有外面箱子的三分之一大,箱子的锁和外面的一样,只是更小些,小小的铜钥匙躺在箱子里,更好看些。母亲把那个箱子打开,往里放了什么东西,我好奇地垫脚倾身前看,母亲看了我一眼,很快把箱子锁上,我看到母亲嘴角有轻轻地笑意,然后,把那棵长长的钥匙挂在墙上。我真懊恼自己没看清,母亲的举动让我好奇。
有一次,母亲叫我去阁楼拿小油灯,我又好奇地看着箱子,看着墙上挂着的铜锁匙,偷偷地打开藤箱。手有些发抖地抚摸光滑的箱子,那把小小的锁匙躺在藤箱内,我就是想看看里面的秘密,有点做贼的感觉,突然,身后传来母亲咳嗽的声音,母亲没说什么。
从那以后,母亲再也没叫我拿灯,母亲一直很神秘地开那个箱子,然后很小心地关上,很轻地把铜锁匙挂上,父亲也很珍惜它,我的好奇达到了顶。
那是一个午后,大人都去午睡了,我的小脑瓜又开始不安份地运转。我小心奕奕地爬上阁楼,一样的打开箱子,一样看着那把锁匙,想到妈妈的爱惜时的样子,我也轻轻地拿起锁匙,按照大锁的样开,奇怪怎么都打不开,正着急。妈妈的声音冷漠地从身突然响起,“囡你开不了”我吓地站在那儿再不敢动,妈妈接着没带感情地说:“你长大了才能打开这个箱子”。
从那以后我一直盼望长大,我一直在奶奶还有曾祖母面前念叨着:快快长大。我经常做梦梦见那把铜锁匙,奶奶和曾祖母笑着叫我傻丫头,那时是那么期盼长大看看箱子里的秘密。
一年年地过得很快,随着时间移,年龄长大,儿时的那分期盼与好奇,淡了,我甚至忘了还有那个箱子和那把也忘了挂在墙上的那把古老的铜铸的锁匙。
我和母亲之间的话越来越少,母亲的头发越来越白,个子越来越小,母亲原本清秀的脸也爬上了皱纹,母亲越来越沉默,我离母亲也越来越远。我和母亲之间只是信里的一声祝福,还有电话里一声问候,母亲会在最后一句说:孩子,要平安回家。这一句是母亲最亲昵的语言,听在耳里,我的鼻子总有酸酸的冲动,这句话珍藏在心里很深很深。
后来,我带着母亲和家人的期盼回家,也带来了结婚的日期,我和母亲之间仍然淡淡的。结婚的日子很近了,奶奶和曾祖母几天前就流泪,她们一边抹泪一边整理我从外地买回来的嫁衣。我不敢看他们,不敢看母亲的眼,我总是低着头吃饭低着头整理,那浓浓的不舍的是我永远的情,血肉亲情。
婚礼的前一夜,母亲把我叫到阁楼,看着母亲爬楼梯的背,我看到了母亲的苍老,心针扎似地疼,泪就这样不能制止地流着。我看到母亲拿出了我小时一直挂念的箱子,我接过箱子泪模糊了眼,看不清箱子,也忘了箱子的颜色了。母亲在为我擦泪,母亲的手终于抚摸上我的皮肤,那是我渴望的温暖,真正的接触才知母亲粗糙的手有多暖有多柔,我就这样抱着母亲的手放在脸上,我渴望母亲的手再停留一刻,再停留一刻。母亲抱着我的肩,母亲就这样抱着我,怀抱是那么的温暖。
夜深,拿出那把精美的长长的铜匙,依母亲的方法,打开锁着发亮的铜锁的箱子。我已没有了小时候的激动,随意地打开箱子,放在最上面的是一个玉镯和三个银币,上面用红纸歪歪地写着:“传长女”。有一包用红纸包着的东西,是村里古老样式的嫁衣,虽然现在不兴这个了,妈妈还是用手一针针缝出精细的做工,我没看到妈妈什么时候做,我可以想象,沉默的母亲在深夜里昏暗的灯下,带着一付老花镜,一片片地一针针地缝着女儿的嫁衣。我知,是母亲怕我不满意她手工做的衣服所以一直没说。打开第二包红纸,一块布纸包着是十几颗小小的牙齿,有一撮细细的头发,几片沙布,还有几件婴儿的衣服。我抱着箱子哭了,所有的滋味一起涌上心头,这就是母亲铜锁匙的箱子,是箱子的秘密,这就是母亲,我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