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父亲,初闻恶病

流浪天涯龙 散文 挚爱亲情 2010-05-08 18:52 责任编辑:航程心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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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当突闻父亲身患不治之症时,几个儿女顿时心如刀绞。父亲的病无时不牵动着儿女的心,在作者姊妹四个的精心照顾和呵护下,父亲多活了两年多,远远超出了医生所判定的三个月。朴实的文字,细腻的描写,字里行间流淌的是浓浓的亲情,令我们动容。

父亲已去世多年,偶尔也会进入我的梦里来,一如他生前的模样,笑呵呵的看着我,不言不语。夜半醒来,泪湿衣襟。

父亲患的是癌症,当哥哥来告诉我时,儿子正在生病住院。医生说孩子尚小,不能吃太硬的饭,于是我就每天三次往返于医院与家之间,为儿子送饭。那天中午我刚从医院骑自行车回家,哥哥正坐在门口就着他买的花生喝酒。酒也是他买的。我很惊讶,问他什么事。他说没事,却又问我。我说翔翔生病住院了,一边打开门为他煮午饭。哥哥叹口气,沉默了一会儿说:“爸爸生病了,在简阳查的,是癌症。还是晚期。还没有告诉大姐,今下午去都江堰给她打电话。”哥哥说完,眼眶也红了。

我手里的锅铲一下子掉在了地上。哥哥走过来,俯身拣起锅铲,拍拍我的肩膀,不再说什么。

那时侯我们都穷,没钱买手机之类的,而公用电话还没有普及,只有去都江堰才有。下午五点过,我和哥哥早早吃了夜饭,带着儿子的饭骑着自行车去都江堰。天气很坏,先还只是刮风,没一会儿就开始下起雨来。初始还不是很大,我的雨衣勉强可以支撑。从我家到都江堰约七公里,路还不算远,但风却开始大起来。迎面吹着,自行车在风中非常吃力。我和哥哥轮流骑,骑不了多远就大汗淋漓,混合着雨水流下来。雨越来越大,迷蒙了双眼。我们都不说话,除了偶尔飞驶而过的汽车溅起的泥水打在我们身上,路上再无行人,风雨中只有我和哥哥粗重的喘息声。

到医院时,我们俩人全身再也找不到一处干的了。看了儿子,很安静,妻子守着他,高烧退了一点。哥哥安慰了我妻子几句,然后我和哥哥去找公用电话给大姐打。大姐那儿有电话,距她租的房子不远。

雨小了一点,风却没有停,还在呼呼的吹,吹在穿着湿衣的身上,特别冷。我和哥哥颤抖着在清冷的大街上四处寻找公用电话。因为下雨,很多铺子都关门了。清冷的路灯下,两个单薄的身影颤颤抖抖地在街上行走……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正要关门的公用电话,我和哥哥连忙跑上去。老板看了我们湿透的衣服一眼一句话也没有说,复又把卷连门推上去,拿出两条木凳递给我们。我道了谢,接过来,哥哥已经拨通了大姐的电话,电话那头守公话的人大概正在叫大姐。哥哥握电话的手微微的发着抖,我知道那是冷的缘故。我从兜里掏出烟来一看,轻轻一捏就流出水来。只好把它扔了,重新买一包,拆开递一支给哥哥,帮他点上。哥哥的手抖得厉害,而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大姐来了,哥只叫了一声大姐就再也说不出话来。大姐在电话那头不停的问发生了什么事。哥哥重重的吸了一口烟才战抖着用沙哑的声音说:“大……姐……爸爸他……得……癌症……了。”

电话里忽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大姐又尖又大的声音:“不可能,前段时间我上成都时,爸爸还是好好的,咋可能哟。”

哥低低的说:“是真的,昨天在简阳二医院查的。爸前几天说他吃饭时喉咙里有一点卡,连饭都吃不下去。昨天上午去云龙医院看,医生叫我们到简阳二医院查一下。昨上午马上就到了简阳二医院,反反复复查到下午。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里说的。”哥哥说这一段话时,数度停顿下来喘气。

电话里传来大姐哭泣的声音,她哭着问:“医生说些什么?”

哥哥沉默了一下,说:“医生说爸爸得的是胃癌……晚期,他还说……”哥哥顿了一下,重重的喘了一口气,喑哑的吐出下一句:“最多只有三个月了。”

我虽然下午就知道了,可听到这还是仰起了头不让眼泪掉下来。而电话里的大姐早已哭成了一片,她不停的重复着叫:“爸爸呀……爸爸呀……我的爸爸呀……我的爸爸呀……”

哥哥不停的安慰着大姐,等大姐好不容易冷静一点了才说他明天还要回去。大姐听说他在我这儿,又听说翔翔也生病了,刚停下来的哭声又传了过来,不停的问翔儿的情况。我连忙告诉她翔儿问题不大,只是感冒转肺炎,要不了几天就会好的。

大姐哽咽着说:“爸爸的命好苦哟,我们姊妹几个好不容易安家了,日子刚刚开始要好过一点了,可爸爸他……”大姐再也说不下去了,电话里传来大姐压抑的哭声。

我和哥哥都使劲的揉着眼睛,未干的雨水顺着头发流下来,手上始终揉不干的雨水顺着脸流下来,流进嘴里,咸咸的。

大姐好半天才止住哭泣,她和哥哥商量了一下,决定明天一路回简阳。而我则不要回去,还要照顾翔翔。也不要给二姐打电话,她在广州工厂里上班,暂时不告诉她,免得她担心,等过几天再找个机会跟她说。挂了电话,我们走出商铺,骑自行车回家,路上我和哥哥都很少说话,沉重的消息让我们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回到家里,我找衣服给哥哥换上,又弄了点挂面和哥哥吃了,将就着面喝了点酒,这样会暖和一些。收拾好一切后已是深夜了,身心疲惫的我们倒下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哥哥就走了,他要赶车去成都大姐那儿,我则骑着自行车去都江堰给儿子送饭。

从此,长达两年多的拯救父亲的行动开始了。一直到两年后父亲逝世才最终结束。而父亲在我们四姊妹的努力下顽强的又活了两年多,远远的超出了医生下的判决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