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者

我已无数次地说过小时候我是在外婆家度过的。只是那里的环境优美，民风淳朴至今还在我的心里荡漾，只是这一切都只能是一个影，因为随着年月的流逝，年轻的已一个个往城市走去，年老的一个个在孤独中死去，最后村里只剩下稀疏的人影，而过往的美好风景也日渐一日地凋敝，只剩下一堆堆唏嘘的破烂，没人再去在乎的旧回忆。

那时候父亲一个月才会回来看我一次，有一段时间他回来总是会责备我，说我是“垃圾婆”，什么都捡回家。实际上我真的什么都捡，像路上一些奇形怪状的石头，长得俊俏的树枝……记得收获最丰厚的要数年末，那阵子家家户户要除旧迎新，不要的东西都往垃圾堆搬，那时我就想一只静静等待猎物的猎狗，乖乖低呆在一旁等着，一看到有机可乘就迫不及待冲上去挑选自己喜欢的，那个年月捡垃圾的不多，没人会和我抢。一些旧年画、旧挂历或者旧摆设我都要，当然如果捡到钱或者值钱的，可以拿去收破烂那里换钱的，我会高兴上一天，连饭都可以不吃！别人将那些不要的旧垃圾往外扔，我却将旧东西往家里搬，外婆总会骂我，说我怪，还要我把它们扔了。通常我会拗不过她，但我也会偷偷地把它们藏在衣柜里，让外婆不知道……

那是小时候的一段旧回忆了，它已随那些旧东西被藏了起来，只是而今那段旧回忆仍能找回，出现在我的脑海里，而那些旧年旧年画，旧摆设已永远地不见了。

当我一步一步地穿过城市时，我忽然发现我爱捡东西的习惯还是没变，而且我已为自己的职业找到一个好听的名字——拾荒者。这次我不再捡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东西，而是改为用眼睛、笔以及思考去捡了，只要看到我喜欢的东西我便一一去捡，去收藏。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我觉得我捡到的都是一瓶瓶醇香的酒，不断在我的心里冒着甜甜的芬芳。小时候捡到的或许在大人的眼中是不值钱的垃圾，可是却是我小小心灵的梦想，是我对这个世界的一份真纯的理解，那些就垃圾就像是我人生小溪里到鹅卵石，每一个都是小溪透彻的秘密。现在捡到的东西在别人眼中也是无关紧要的，可是它们是我理解这个世界的一个角度，是我对生活的一份思考，这些东西是我人生小溪更丰富、更透彻的秘密。

那次看黄永玉的画，他在题序里也提到他到每去一个城市看到什么他感兴趣的，想到什么，就马上画下来，记下来，一边走，一边画，一边记。

原来他也是一个拾荒者，是同行。

我还是爱捡东西，至今不知道外婆还会不会怪我，要我把它们扔走，不过我还是会偷偷将他们收起来，不让外婆找到的。

2010.4.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