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悟

（一）檐水泪

它是屋檐上最后一滴雨水。

它是走在屋面最后的一滴雨水，它很骄傲！它在屋面慢慢地走着，东张西望，很悠闲。它要在这美丽的房顶看那雨后的蓝天和美丽的白云，它要在房顶听那麻雀追撵的欢喜，听那白鸽们旋舞的音乐。它留恋着这高高的屋顶，不想像同伴们那么早离开。它很高兴，真的很高兴，它为自己还有机会看和听而高兴！它在屋面手舞足蹈，东奔西走，它看到不停地飞翔的白鸽，想起了自己和同伴们约定的理想。它和蓝天、白鸽告别，诉说自己的情怀，它要和大伙一起，蹦出苦闷的庭院，去到江河，去到大海，去奉献出伟大的力量；去到山林，去到田野，去浇灌嫩苗——孕育最伟大的生命。

就在它留恋就在它高兴的时候，屋面的雨水已匆匆地往院坝冲去，在院坝里汇聚。当它发现没有同伴身影的时候，它才发现，自己慢了，慢了，它想快，可是怎么也快不起来。它有点害怕了，它使劲地滚动身子，向同伴匆匆追去，可同伴们已走得干干净净。它感觉自己的速度好慢好慢，它慌张起来，慌乱中坠在了那更低的黑黑的草棚上。那黑黑的朽草抓住它，紧紧地抓住它，檐水大声地喊道：“我不能在这里，不能在这里！”它努力地挣扎，好不容易挣脱了，它急切地奔跑，跌跌撞撞地跳进院子里。啊，院坝多么宽多么宽啊！我要何时才能跑出这院坝呀！还好没有风，没有太阳；不要慌不要怕，它叮嘱自己。当它镇静下来后说：“风啊，太阳啊，你们千万别来，千万别来……”它尽力地尽力地往院坝的边缘跑，它要赶上伙伴，要大伙拉上它，它要跟大伙一起去！渐渐的，渐渐的，它的身子在消失，莫名其妙地消失……它此刻多么羡慕，羡慕先走的伙伴，它们紧紧地挽在一起，冲进院坝，流进田野，流进小溪，哗哗地奔向江河，从此没有谁能阻止他们奔向大海。它多么羡慕，羡慕屋后竹叶上的同伴，松叶上的同伴，晶亮晶亮的，虽然未能奔腾而去，却把那生命滋润得绿绿的，旺旺的。看，竹子的腰是多么坚韧！听，那涛声是多么强壮有力，这是同伴的力量！它们滋润了最伟大的生命！

檐水不再希望能走出这辽阔的院坝，就像一个有气无力的人无法走出沙漠一样。它对自己的身子在莫名其妙地消失感到恐惧，它为自己的贪玩感到后悔。它后悔自己离开了大伙，离开了大伙自己连这小小的院坝都走不出，那理想还怎么是理想！突然，天边的亮光箭一般地射来，远处的草叶摇摆起来。唉，太阳来了！风来了！“太阳，再大些吧！风，再大些吧！”檐水祈求道，“我不能追上今天的同伴，那就赶快回到天上去，我不能这样莫名其妙地消失。我要回到天上去，去等待更年轻的伙伴们，我要和它们一起，再聚力量，冲进大海。这是能的，肯定能的，因为，我不会再离开集体了。”

（二）散水聚

雨哗啦啦的下着，真大呀。一会儿，屋顶上便成了一个水池。那些遍地跑的雨成了水，那遍地跑的水，遇到楼顶的砖砌栏杆，没法了，乖乖地随着下水道去了。刚才还在四面乱撞的水，一下子，像排队的鱼儿，向着一个方向欢快地奔去。于是，下水道传来了啪啪的声音，那声音很有力，要滴穿一切，要冲走一切。

那街上的水也厚了，像一个长长的田。这水遇到两边的阶沿石，再不能乱跑了。好像刚才还乱作一团的教室，看到教师，调皮蛋们一下规矩了。你看，那些夹着尘土的水，服服帖帖的朝着每一个下水孔跑去，冲进了街上的下水道里。

下水道里的水大了，他接纳着一幢幢房子上跑来的水，接纳着街上跑来的水。于是，下水道里的水轰轰地冲向小河里，卷着里面的垃圾。

干涸的小河热闹起来。混浊的水从一条条沟里涌来，从山上的沟里涌来，从地中的沟里涌来，从田中的沟里涌来，汇聚到小河里，轰轰地向前奔腾，卷走枯树，卷走乱草，卷走泥沙垃圾。

于是，江河的水多了，高了，不仅小木筏在游弋，大货轮也在自由往来，是因为水呀。

江河的水聚会在海洋，那轮船舰艇航空母舰也来了，于是所有的人惊叹水的力量。

如果没有楼房上的栏杆，没有阶沿石，没有那些沟的两岸，没有河和江的两岸，这些水们会在哪里呢？他们会有多大的力量呢？那些水四处奔跑，还有江河、大海吗？还能载动大船和航空母舰吗？

是呀，每个人就是一滴水，就是那些像栏杆、阶沿石、河岸的东西使我们凝聚，使我们有了无穷的力量，我们何必还要想摆脱它呢？我们应该改掉的是不利于我们凝聚的，要找的是更有利于我们凝聚的东西。

我常想，这些栏杆、阶沿石、河岸，不就是我们生活中的很多规矩吗？善良、各种延续的美德、不断制定的法律……假如没有了这些规矩，我们人类还能战胜各种灾难吗？1998年的洪灾，2003年的非典，2008年的汶川地震，2010年的玉树地震，还有我们面临的雪灾，面临的大干旱……我们一次次地战胜威胁我们的一次次灾难，不是人类的这些规矩形成的强大力量吗？

当然，我们需要规矩，但我们制定的规矩必须要有利于我们力量的凝聚。鲧的规矩是堵，闹得洪水更猛；大禹的规矩是在群山中开道，让山水、湖泊和江河相连，使水都畅通无阻。

李冰父子给岷江建立的规矩——都江堰，那更是千古奇迹。它既泄洪，避免了洪灾；又蓄水，使成都平原不受干旱而成天府之国。

我们是水，我们需要能让我们凝聚力量的规矩！我们要想汇成江河大海的力量，我们离不开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