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心

自打我记事以来，母亲似乎总是很纠结。

她曾经给我讲梁祝的故事，总是不忘说一句：“都是因为祝英台她爹贪财贪权，要不是非逼她嫁给马文才，他们怎么会死，怎么会变成蝴蝶？你要记住，以后一定不要因为看重人家有钱就嫁过去，我们自已条件这样，别人会看不起你，娘家没势力，自古就讲究门当户对，你看你二表姐就是一个例子。妈不期待你以后大富大贵，只希望你能平安，能快乐。嫁人就嫁给一个肯心疼你的人，一个愿意一辈子照顾你的人，就够了。”

在上学的年龄，母亲隔三叉五总不忘记提醒：“在学校就老老实实念书，不要乱七八糟的谈恋爱，像不听话的某某某，一大姑娘，这辈子最重要的就是名声，你要是好好读书了，将来不愁找不到一个好老公……”

经常打电话闲聊的时候，她会感叹到：“哎，你别嫁在本地，这地方太穷了，一辈子辛苦，我当年要是再晚两年结婚，一定不会嫁给你爸。”“我爸那么帅，哪儿不好啊？就算不好，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我总是咯咯的取笑她，她怪嗔道：“那时候太年轻，不懂事，被你外婆摆了一道儿。你放心，我这辈子吃苦吃得够多了，以后你不管在哪儿安家，我都绝不反对，只要你过得好。”

春节回家，转眼看我已快满二十二了，还没听说有男朋友，而且一脸不在乎，蛮不着急，掉以轻心的样子，她又忍不住站出来：“该想想了，一个人在外面，年复一年，也还是那样子，该想自己的问题了，不说好坏，谈一个至少出门在外互相有个照应，我们也放心。

我笑嘻嘻地说：“妈妈，还早着呢，那么着急干嘛？你女儿我二十八都不担心嫁不出去。”她马上跟我翻脸：“你就打算在家当一辈子老姑娘？你放心，只要是你喜欢的，只要不缺胳膊少腿，我都不会反对的。”

当我真的汇报给她有了男朋友的消息，她似乎就开始坐不住了，旁敲侧击开始打听：“人怎么样？性格怎么样？家在哪儿？襄樊的呀？襄樊的太远了。家里有几个人？都是做什么的？他是做什么的？一个月多少钱？”我总是忍不住拉长声调打断她：“妈——”这时她则打住了，然后再恋恋不舍地转向别的话题。

今天中午嘻嘻哈哈笑着打来电话：“昨天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哭得好伤心，等我醒来自己笑得半死。我梦见你要结婚了，对方家里好穷，襄樊那么远的地方，还住在山洞里，你还不办酒席就要嫁过去，我伤心得直骂你不争气……哈哈……”

我难过得几乎要掉来泪来，这就是我的母亲，明明很难过，却要故做开心，这就是我的母亲，明明说不在意我以后在哪儿，却要一直担心，这就是我的母亲，明明说不管对方怎么样，她都不反对，却要一直打听，这就是我母亲，明明教导我不要看重金钱，却又希望我生活富足……这就是我的母亲！

她低沉地说：“妈妈希望你风风光光的出嫁，至少，也要接待好娘家的亲戚，不要嫁出去了，这些姑姑舅舅都不知道你家住哪儿。”“妈，以后日子过得好不好跟结婚的时候风不风光是两码事儿，没有谁的婚礼幸福婚姻就幸福，当然，姑姑舅舅的，是一定会招待的，可是现在不是还早嘛，还没谈到结婚的份儿上呢，着什么急呀。”“……”她欲言又止，我不忍心再说下去，无论她想得多复杂，其实就只是舍不得，只是不放心。我平静了好一会儿又劝说她道：“妈，你就别担心了，都还没见过父母呢，哪儿那么早谈到结婚啊……”好不容易哄得她挂了电话，她又发来信息：“你们是妈妈这一生最大的希望，妈妈希望你们一辈子幸福，你懂妈妈的心吗？”

我的母亲啊！这个天底下最自私最贪心的女人！你居然想用你那小小的身躯，为女儿揽住所有的幸运与福气！明明只是竹笋的身，却拼命用复杂的思想，互相矛盾的言语，把自己变得像藤条一样，一层一层编织环绕，想要为我网住每一寸幸福。

母亲啊，纠结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