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的容颜

前阵子因偶然的机会在文字里邂逅了一位神神、怪怪、抽抽、傻傻的女孩，“活尸的毒”这样的博客名也只有她这样的才女才能配得上。看了她数篇文字，一见如故。其中有一篇文字竟然让我流泪不止。

题名为：《我爱罗的爱情》，我将节选一段。

这个孩子的名字是我爱罗，

意思是爱着自我的修罗，

只爱自己，

然后为了自己而战

我只爱过一个人，

也只有一个人爱过我，

她给了我用不完的沙子，

她说你会一直活着

我说我不想孤单一人

可是我是我爱罗

我杀死了我爱的人

杀死了爱我的自己

……

席慕容在《美好的插图》一文中写到：多少年之后，也许是旧地重临，也许是置身在一个有几分相似的山顶，也许是一种草木的颜色，也许是一阵轻雾，也许只是突然相遇的翻飞着的蝶群，也许只是，一种似有若无的淡淡花香。

是的，多少年过去了，我想我所需要的正是这点似有若无的淡淡的提醒。于是一切重新前来，所以的细节一一呈现。今夜十六岁时走过的荷塘月色在心底冉冉升起，今夜八年前南国的轻柔雨丝打湿了我的记忆之窗。天使有着不同的面貌，但确有着相同的心。品读《我爱罗的爱情》，对你的思念蔓延成海，正如席慕容在另一篇诗中写道：含着泪一读再读，不得不承认，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此刻我觉得值得我回味一生的是：我曾在四处张扬的青春里遇见你天使般的容颜。

还记得刚开始上高二时班级里那次排座位吗？那时你排在我前面，你认识我，因为那时的我是张扬的无人不识的野蛮人。我不认识你，因为那时的你就已经是一位安静的天使，天使的容颜不是野蛮人的眼睛所能看得见的。

在人的一生，有些细微之事，本身毫无意义可言，却具有极大的重要性。时过境迁之后，回顾其因果关系，却发现其影响之大，殊可惊人（自《京华烟云》）我常常在想，如果当初阴差阳错，我没能与你是同桌，没有遇见你，我还会意识到自己的浅薄无知吗？我将会有怎样一个持续张扬的高中时代？我还会拥有大学时代无数个雪夜读书的回忆吗？我还会在今天奔波的疲惫下坚持读书、写文吗？我无从想象，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有一个怎样不堪的青春岁月？

人群中天使的脚步极轻极低，轻的若隐若无，低的没进了尘埃。所以，大半个学期过去了，我从未意识到我旁边原来还坐着另外一个人。那时我住在学校，你住在家里。早上你来上课的时候，我正在专心背诵课文。下午你来上课的时候，我正在埋头做数学题。傍晚你回家吃饭的时候，我要去操场参加校田径队与篮球队的常规训练。晚上你来自习的时候，我早已沉醉在题海里，老师们眼中我从来都是好学生。开始的时候，我也曾偶尔侧目看你一下，但我永远猜不透你在沉思什么？非我族类，不予理会。所以，后来我干脆连侧目都省掉了。那大半个学期，我们讲过话吗？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或许有过一两句吧！每年运动会，我都要大出风头，高二更是我的全盛时代，后来代表学校到区里比赛我拿了两个冠军回来，那天晚自习我特别开心，第一次请你吃巧克力，我说：我得了两块金牌，还改写了强中女子3000米的最高记录，这是教练奖励我的。

你接了我递给你的巧克力，但居然忘记要祝贺我，我想你也许正在惊讶我怎么会突然跟你讲话。第一次对你刮目相看，是在校运会前的班会上，班主任突然指定你为运动会期间的报导员，负责撰稿鼓励运动员。我从来不知道你还会写东西，当时很惊讶。后来我又知道你的父母都是老师，又知道你家里有很多藏书。再后来，我开始读你写的科幻、武侠、散文，我禁不住开始小小地崇拜你，我们开始有了小小的交流。当然我还是继续打球，继续飞奔，继续拿各种类型的奖状，每次考试也依旧保持全校前十名，那时我也确实自我感觉良好。直到有一天，你终于对我的无知程度感到震惊，因为我几乎不认识几个明星，也几乎没看过几部动画片，要说电影只停留在张三丰那个年代，要说书籍只限于读过的课本。你实在忍无可忍了，终于对我说了一句：你的脑袋是侏儒，四肢是野蛮人。

我哑口无言，第一次为自己的无知感到强烈的羞耻。从此，我决定要发疯读书，我开始抓住任何机会借书，向你借，向同学们借，向老师们借，向图书馆借。借完就没日没夜看书，晚上宿舍熄灯了就躲在公厕读，想想那时的我们是多么幸运，周六周日都不上课，从此周末我几乎不回家了，要回家也是没钱了回家拿完生活费就奔学校继续读书。

你家里定了每期的《读者》，于是后来我央求你把过期的《读者》借给我看，你还记得吗？我从来看不懂漫画与笑话，我怎么也想象不到那些笑话哪里好笑，压根就没逻辑。每次我都要拿着《读者》里的笑话与漫画请教你，你不厌其烦地向我解释半天我还是不能明白，终于让你彻底无语。“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大约上帝被你的热情打动，终于要善待你，于是有一天我自己看懂了一则笑话，我兴奋地告诉你，我看懂了，现在想想我觉得那会你一定比我还激动。

有时周末我去你家，我们常常从天黑聊到天亮，因为我在一点一点进步，你也开始慢慢原谅我的无知。你还记得那些时光吗？我一直记得，悲伤的时候常翻出这些美好记忆安慰一下自己。我确定人生再无可能遇见如你一样的人，即使有，我们都失落了那些清澈的岁月。哪里还会有两个成年人，碰到一起聊书聊到天亮，说出来一定被人笑死。

上大学后，我去了北方，你仍在南方。那时我会定期打电话给你，报告一下我看了什么书，然后向你宣言我要好好学英语。高中的时候，我那么努力学英语，最后高考还是没及格，你那会还补习过我一小段，终于不成效果。你数学不好，应该说是挺差的，跟我的英语一样，我还补习过你的数学。我们真是患难与共，但你比我幸运，那年的数学很简单，你考的很不错。三年我每次成绩都比你好，不过你真是争气，居然在高考的时候超过我十多分。我一直记得我们俩个的高考分，我觉得跟那两个数字有缘，因为我大二的时候，上半学期考四级，得到的是我高考的分数552，下班学期考六级，得到的是你高考的分数565。以致后来我常用这两个数字设置乱七八糟的密码，你要是下次捡到我的什么卡，一定得好好想到这两个数字，说不定会发小财的。

但是，我们却是失散了，你大约永远不会看我的文字（确定了这点，我才敢大胆地怀念你），你也从来不发表任何的日志，不写QQ空间，你说那个空间好丑，你也从来不上校内网，你的电话我再也打不通了，偶然在节日里，我会给你留言几句，但从来也没得到过回复。我渐渐地也已经习惯，我在迪拜有忙不完的事情，差不多没空想我们的曾经了，闲下来的时间常用来感伤爱情的苦痛了。

你不知道吗？高二的时候我喜欢上我兄弟班里的那个成绩很好的男生，我一直都喜欢他的，好多年了。一直都不好意思让你知道，你一定会笑死我的。那时你说，你不要结婚，你说接吻很恶心，肌肤接触更是不能忍受的恶心。那时我还诚心附和过你的主张，不过你当时的预言倒是没错的，现在我越来越喜欢做一个小女人。

现在，我不知道你过的如何，我很想念你，其实一直我都是知道我根本不可能读懂你的，这么一颗粗糙的心怎么能读懂你的晶莹剔透。我特别希望能看到你恋爱，希望有一个男人能读懂你的心，能用全心来爱你、呵护你。因为我只能陪伴你一程，而且已经是过去时。在你面前我一直都是很强大的，我是野蛮人怎么可能会伤感呢？我是野蛮人怎么可能会软弱无助呢？我是野蛮人怎么可能会为爱哭泣呢？我很喜欢跟你在一起的感觉，因为跟你在一起，我就会记得我是野蛮人，我是很强大的。

离开你之后，我才变得越来越放肆，才开始放任我的眼泪。你还记得吗？你欠我一条裤裙，你说等你有钱了要给我买，这个是你高二那年送给我的圣诞卡片上写着的。你还说，我的就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那时我还随口附和过呢，这样一说，我岂不是欠你很多钱了。这么重要的话你怎么能忘记了呢？你还说，等我研究生毕业，要带我一起旅行西藏。可惜那年我没考上，不过这个我可一直记得，我正在努力，我期待不久的将来我能考上研究生并顺利毕业，但那时你会带我去吗？我答应等我有钱了，要带你旅行法国，另外再加上日本，我知道你很喜欢山下智久，我一直不敢苟同你的这一品味，不过你喜欢就好。

你只是个孩子，一个需要保护的孩子，可是别人都惧怕你，见了你就像见了恶魔一样逃跑。你用沙子拽他们回来，可是他们都被伤害了，我知道这不是你的本意。你只是想让他们回来陪你，我知道你真的不想再孤单一人。

曾经我也很受伤，以为你那样绝情无义。但我现在知道了，你只是口是心非，亲爱的，我们都会回来的，我们要回来抱抱你。你好好地，等着我回来。你要记得我还欠你很多，你一定不能就此就放过我。

竹丝

2010－05－06